麗,便拟一遊。
帶着兩個家人,一個叫做朱相,一個叫做王用,到水西門,覓下了一隻江船,渡過了江,到鎮江府,也待盤桓幾日,便在城裡尋了個下處住着。
天色尚早,在街上閑走了一回,抵暮來寓,店家綴進飯來,隻聽得間壁有小木魚聲,在那裡念金剛經,康夢庚便問店家道:“這鄰居是個庵院麼?”主人道:“不是庵院,是在家出家的。
老夫婦兩口兒吃齋布施,極是好善。
這是他老婆子在那裡誦經,老兒在外頭做生意,尚不在家哩。
”康夢庚聽着,也不在話下。
吃完晚飯,因船裡不自在了,思量早睡。
睡不多時,隻聽間壁木魚聲漸漸息了,經已念完,忽歎口氣兒,嗚嗚咽咽的哭将起來,口裡絮絮叨叨,不知說些什麼。
康夢庚疑惑,留心要聽,再不仔細。
又聽了半晌,忽放聲号哭起來,說道:“世間惡人也多,再不見喪心到這個地位。
與他又無仇恨,殺了他夫妻兩口罷了,隻兩歲的一個小孩子,曉得些什麼,也把來殺死。
人說天理最近,報應甚速,這等看起來,何嘗有什麼報應?天理也是沒有的了。
”說罷,又号啕痛哭。
聽得那老兒也回來了,反埋怨那老婆子道:“你怎不知利害!沿街淺巷,萬一被人聽見,吹到他耳朵裡,我這兩口兒都是個死哩。
”那婆子便不做聲。
康夢庚逼清聽見,大駭道:“清平世界,難道有如此窮奇?這等說起來,則他一家子已抱奇冤異屈。
若一郡之内不知人也殺害過多少了。
我生平最有肝膽,終不然這樣不平的事竟坐視不成?好歹明目叫他來問個明白,就替他伸一伸冤,也除了鎮江一郡的大害。
”說罷自睡,一夜裡但聞有悲咽之聲,卻并無言語。
有詩為證:
情詞慘切不堪聞,生死關頭說與君。
賴有平陽貴公子,千秋意氣激孤雲。
到了次日,康夢庚侵早起來,就叫店主人請那老兒過來講話。
那老兒不知就裡,連忙走來。
康夢庚叫他到房裡坐下,問道:“老丈尊姓?”老兒道:“姓韓。
不知相公有何事呼喚?”康夢庚道:“昨晚偶聞老丈家中似有冤屈事情,特請來相問一聲,并無别話。
”那韓老兒見查問他夜來之言,知已漏洩,恐怕惹禍,轉慌張掩飾道:“老妻因死了兩歲的一個兒子,故此在那裡怨天恨地,不期驚動了相公,着實有罪。
但并沒有什冤屈之事,相公敢誤聽了?”康夢庚道:“豈有此理!這件事我明知不平,正欲為老丈伸一臂之力,如何轉要瞞我?”韓老兒連忙搖手道:“相公莫說罷,留我這窮性命再活幾年,不要你招攬些禍事出來,害我受累。
”康夢庚笑道:“怎這樣害怕?你好好對我說知,還你沒事。
若執意隐忍,我便到縣裡出首了,等官府拿你去問,怕你不說!”韓老兒見康夢庚壓量他,沒奈何,隻得苦告道:“說便待我說,隻是相公真個莫要連累我。
”康夢庚道:“這個不消你叮囑。
”韓老兒方直說道:“這城裡有個豪惡,姓屠,号叫做明命,平生的惡端,一時間也說他不了。
他又有個惡奴,叫做屠六,最有機變。
如要害這個人,他兩個一頓商議,就擺布他個死了。
若見人家妻子或閨女們稍有幾分姿色,但明奸暗占,見人家良田美産,辄白罟強吞。
市中有生意得利,即令奴仆把持,不容第二個人做。
大小衙門書吏,都用子弟充當,不許被害人控告。
但有告他的,便接起呈狀,把他處個滅門,因此外面題他個口号,叫做‘屠一門’,所以,人隻吞聲飲恨,怎麼肯把性命送到他手裡?至于家庭穢行不一而足。
其最大者,如強xx嫡妹,宣滢庶母,總之說不盡他萬分之一。
”康夢庚聽到此處,不覺怒發沖冠,咬牙憤怒道:“依老丈說起來,竟是個人中枭獍。
鎮江一府,竟沒個有膽力的除他,豈不可恨!”韓老兒道:“昨夜老妻痛哭,雖非寒家之禍,卻亦有個瓜葛,所以悲傷。
這城裡有個婁仲宣,夫妻兩口,尚是青年,原薄薄有些儲蓄。
這婁仲宣時常在外處個館兒,不料前年誤被這屠一門請在家裡。
彼時屠一門嫡子尚幼,單教他一個承繼的嗣子恩官。
這節事不說便罷,說起來真個心慘,隻因新歲屠一門同恩官到婁仲宣家拜年,婁仲宣卻不在家。
屠一門定要請他娘子出來作揖。
他娘子姜氏,偏偏是鎮江城裡第一個絕色,還不上三十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