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修晉家史,房玄齡奏起之。
預柬凡十有八人,德棻為先進,故類例多所诹定。
除秘書少監。
永徽初,複為禮部侍郎、弘文館學士,監修國史,遷太常卿。
高宗嘗召宰相及弘文學士坐中華殿,問:“何脩而王?若而霸?又當孰先?”德棻曰:“王任德,霸任刑。
夏、殷、周純用德而王,秦專刑而霸,至漢雜用之,魏、晉以降,王霸兩失。
若用之,王為先,而莫難焉。
”帝曰:“今茲何為而要?”對曰:“古者為政,清心簡事為本。
今天下無虞,年谷豐衍,惟薄俺斂、省征役為要。
”又問禹、湯、桀、纣所以興亡,對曰:“《傳》稱:‘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
’然二主惑嬖色,戮谏者,造砲烙之刑,此所以亡也。
”帝悅,厚賜以答其言。
遷國子祭酒、崇賢館學士,爵為公。
以金紫光祿大夫緻仕。
卒,年八十四,谥曰憲。
時又有鄧世隆、顧胤、李延壽、李仁實皆以史學稱當世。
鄧世隆者,相州人。
隋大業末,王世充兄子太戍河一陽一,引為賓客。
秦王攻洛一陽一,遺書谕太,世隆報書誇慢。
洛一陽一平,亡命,變姓名,号隐玄先生,栖白鹿山。
貞觀初,召授國子主簿,與崔仁師、慕容善行、劉顗、庾安禮、敬播俱為修史學士。
世隆内負罪,居不聊。
太宗遣房玄齡谕曰:“爾為太作書,各忠其主耳。
我為天子,尚甘心匹夫邪?毋有後疑!”改著作佐郎,曆衛尉丞。
初,帝以武功定天下,晚始向學,多屬文賦詩,天格贍麗,意悟沖邁。
十三年,世隆上疏,請加集錄,帝謙不許。
終著作郎。
顧胤,蘇州吳人。
父覽,仕隋秘書學士。
胤,永徽中累遷起居郎,兼脩國史,以撰《太宗實錄》勞,加朝散大夫、弘文館學士。
論次國史,加朝請大夫,封餘杭縣男。
終司文郎中。
子琮,武後時為天官侍郎、同鳳閣鸾台平章事。
卒,後曰:“琮不幸,令雖不一舉哀,然朕以股肱,特廢視事一日。
” 李延壽者,世居相州。
貞觀中,累補太子典膳丞、崇賢館學士。
以脩撰勞,轉禦史台主簿,兼直國史。
初,延壽父太師,多識前世舊事,常以宋、齊、梁、陳、齊、周、隋天下參隔,南方謂北為“索虜”,北方指南為“島夷”。
其史于本國詳,佗國略,往往訾美失傳,思所以改正,拟《春秋》編年,刊究南北事,未成而殁。
延壽既數與論譔,所見益廣,乃追終先志。
本魏登國元年,盡隋義甯二年,作本紀十二、列傳八十八,謂之《
凡八代,合二書百八十篇,上之。
其書頗有條理,删落釀辭,過本書遠甚。
時人見年少位下,不甚稱其書。
遷符玺郎,兼脩國史,卒。
嘗撰《太宗政典》,調露中,高宗觀之,咨美直筆,賜其家帛五十段,藏副秘閣,仍别錄以賜皇太子雲。
李仁實,魏州頓丘人。
官至左史。
著《格論》、《通曆》等書,行于時。
峘,德棻五世孫。
天寶末,及進士第。
遇祿山亂,去隐南山豹林谷。
楊绾微時,數從之遊,而峘博學有口辯。
绾為禮部侍郎,脩國史,薦峘,自華原尉拜右拾遺,兼史職。
累遷起居舍人。
撰《玄宗實錄》,屬《起居注》亡散,峘裒掇诏策,備一朝之遺。
自開元、天寶間名臣事多漏略,拙于取棄,不稱良史。
大曆中,以刑部員外郎判南曹。
遷司封郎中,知制诰,兼史館脩撰。
德宗立,诏元陵制度務極優厚,當竭帑藏奉用度。
峘谏曰:“臣伏讀漢劉向論山陵之誡,良史咨欷。
何者?聖賢勤儉,不作無益。
昔舜葬蒼梧,弗變其肆;禹葬會稽,不改其列;周武葬畢陌,無丘垅處;漢文葬霸陵,不起山墳。
禹非不忠,啟非不順,周公非不悌,景帝非不孝,其奉君親,皆以儉觳為無窮計。
宋文公厚葬,《春秋》書華元為不臣;桓魋為石郭,夫子以為不如速朽。
由是觀之,有德者葬薄,無德者葬厚,章章可見。
陛下仁孝切于聖心,然尊親之義貴合于禮。
先帝遺诏,送終之制,一用儉約,不得以金銀緣飾。
陛下奉先志,無違物,若務優厚,是咈顧命,盩經誼,臣竊懼之。
今赦令甫下,諸條未出,望速诏有司從遺制便。
”诏答曰:“朕頃議山陵,荒哀迷謬,以違先旨。
卿引據典禮,非唯中朕之失,亦使朕不遺君親于患。
敢不聞義而從,奉以終始?雖古遺直,何以加焉!” 峘在吏部,因尚書劉晏力。
時楊炎為侍郎,故峘内德晏,至分阙,以善阙奉晏,惡阙與炎,炎心不平。
建中初,峘為禮部侍郎,炎執政,不為憾。
炎出故宰相杜鴻漸門下,其子封求弘文生,以托峘,峘謝使者曰:“得公手署,峘得以識。
”炎不疑,署送之。
峘即日奏言:“宰相迫臣以私,從之負陛下,不從則害臣。
”帝以诘炎,炎具道所以然。
帝怒曰:“此一奸一人,無可奈何!”欲殺之,炎苦救解,乃貶衡州别駕。
遷刺史。
李泌執政,召拜太子右庶子,複為脩撰。
一性一愎且介,人人與為怨。
孔述睿同脩史,峘忿細故,數侵之,述睿長者,無所校。
貞元五年,坐守衡州冒前刺史戶口為己最,窦參素惡之,貶吉州别駕,稍遷刺史。
齊映為江西觀察使,按部及州。
峘輕映後出先至宰相,今雖屬刺史,自挾所以過映者,至迎谒,頗怏怏。
以語其妻,妻曰:“君自視何如人,以白頭走小生前。
君不以比見映,雖黜死,我無憾。
”映至,峘入谒,從容步進,不襪首屬戎器,映以為恨。
去至府,擿峘舉奏前刺史過失無狀,不宜按部,貶衢州别駕。
刺史田敦,峘門生也,與峘昧生平,至是迎拜,分俸半以赒給之。
在衢十年,順宗立,以秘書少監召,未至,卒。
初,受诏撰《代宗實錄》,未就,會貶,诏聽在外成書。
元和中,其子太仆丞丕獻之。
以勞贈工部尚書。
贊曰:“文本才猷,世南鲠谔,百藥之持論,亮、思廉之邃雅,德棻之辭章,皆治世華采,而淟汩于隋,光明于唐,何哉?蓋天下未嘗無賢,以不用亡;不必多賢,以見用興。
夫典章圖史,有國者尤急,所以考存亡成敗,陳諸前而為之戒。
方天下初定,德棻首發其議,而後唐之文物粲然,誠知治之本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