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身先義,仁也;身可殺,名不可死,志也。
大凡捐生以趣義者,甯豫期垂名不朽而為之?雖一世成敗,亦未必濟也;要為重所與,終始一一操一,雖頹嵩、岱,不吾壓也。
夷、齊排周存商,商不害亡,而周以興。
兩人至餓死不肯屈,卒之武王蒙慚德,而夷、齊為得仁,仲尼變色言之,不敢少損焉。
故忠義者,真天下之大閑欤!一奸一鈇逆鼎,搏人而肆其毒,然殺一義士,則四方解情,故亂臣賊子赩然疑沮而不得逞。
何哉?欲所以為彼者,而為我也。
義在與在,義亡與亡,故王者常推而褒之,所以砥砺生民而窒不軌也。
雖然,非烈丈夫,曷克為之?彼委一靡一軟熟,偷生自私者,真畏人也哉!筆次叙夏侯端以來凡三十三人于左方。
夏侯端,壽州壽春人,梁
仕隋為大理司直。
高祖微時與相友,大業中讨賊河東,表端為副。
端邃數術,密語高祖曰:“玉一床一搖,帝坐不安。
晉得歲,真一人将興,安天下之亂者,其在公乎!但上一性一沈忌,内惡諸李,今金才已誅,次且取鮑,宜蚤為計。
”帝感其言。
義師興,端在河東,吏捕送長安。
帝入京師,釋囚,引入卧内,擢秘書監。
李密之降,關東地未有所屬,端請假節招谕,乃拜大将軍,為河南道招尉使。
即傳檄州縣,東薄海,南揵淮,二十餘州遣使順附。
次谯州,會亳、汴二州刺史已降王世充,道塞,無所歸,計窮彷徨。
麾下二千人糧盡不忍委端去,端乃殺馬宴大澤中,謂衆曰:“我奉王命,義無屈。
公等有妻子,徒死無益。
吾丐若首,持與賊以取盎貴。
”衆号泣不忍視,端亦泣,欲自刎,争持之,乃止。
行五日,餓死十四三。
遇賊,衆潰,從者才三十餘人,遂東走,撷雰豆以食。
端持節卧起,歎曰:“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縱其下令去,毋俱沒。
會李公逸守杞州,勒兵迎端。
時河南地悉入世充,公逸感端之節,亦固守。
世充遣人以淮南郡公、尚書少吏部印绶召端,解所服衣以贈。
端曰:“吾,天子使,甯污賊官邪!非持首去不可見。
”即焚書及衣,因解節一毛一懷之,間道走宜一陽一,曆崖峭榛莽。
比到,其下僅有在者,皆體發癯焦,人不堪視。
端入谒,自謝無功,不及危困狀。
帝闵之,複拜秘書監。
出為梓州刺史。
散祿禀周孤窮,不為子孫計。
貞觀元年卒。
劉感,岐州鳳泉人,後魏司徒豐生孫也。
武德初,以骠騎将軍戍泾州,為薛仁杲所圍,糧盡,殺所乘馬啖士,而煮骨自飲,至和木屑以食。
城垂陷,長平王叔良救之,賊乃解。
與叔良出戰,為賊執,還圍泾州,令感約城中降。
感绐諾,至城下大呼曰:“賊大饑,亡在朝暮,秦王數十萬衆且至,勉之無苦。
”仁杲怒,執感埋其半土中,馳射之。
至死,詈益甚。
賊平,高祖購得其一屍一,祭以少牢,贈瀛州刺史,爵平原郡公,封戶二千,谥忠壯。
诏其子嗣封爵,賜田宅焉。
常達,陝州陝人。
仕隋為鷹擊郎将。
嘗從高祖征伐,與宋老生戰霍邑,軍敗自匿,帝意已死,久乃自歸。
帝大悅,命為統軍,拜隴州刺史。
時薛舉方強,達敗其子仁杲,斬首千級。
舉遣将仵士政绐降,達不疑,厚加撫接。
士政伺隙劫之,并其衆二千歸賊。
舉指其妻謂達曰:“識皇後乎?”答曰:“彼瘿老妪,何所道?”舉奴張貴又曰:“亦識我否?”達瞋目曰:“若乃奴耳。
”貴忿,舉笏擊其面,達不為懾,亦拔刀逐之,趙弘安為蔽捍,乃免。
仁杲平,帝見達,勞曰:“君忠節,正可求之古人。
”為執士政殺之,賜達布帛三百段,以達并劉感事授史臣令狐德棻雲。
終隴西刺史。
敬君弘,绛州绛人,北齊尚書右仆射顯俊曾孫也。
累功曆骠騎将軍,封黔昌侯。
以屯營兵守玄武門。
隐太子之死,左右解散。
其車騎将軍馮立者,有材武,歎曰:“生賴其一寵一,死不共難,我無以見士大夫!”乃與巢王親将謝叔方率兵攻玄武門,殊死鬥。
君弘挺身出,或曰:“事未可判,當按兵待變,成列而鬥可也。
”不從。
與中郎将呂世衡呼而進,皆戰殁。
立顧其下曰:“足以報太子矣。
”遂解兵走。
君弘等敗,秦府兵不振。
尉遲敬德擲巢王首示叔方,叔方下馬恸,亦出奔。
明日自歸,太宗曰:“義士也。
”置之。
俄而立又至,帝讓曰:“汝離我兄弟,罪一也;殺我将士,罪二也。
何所逃死?”答曰:“出身事主,當戰之日,不知其它。
”因伏地悲不自勝,帝亦勞遣之。
诏贈君弘左屯衛大将軍,世衡右骁衛将軍。
立已蒙貸,歸語人曰:“上赦吾罪,吾當以死報。
”未幾,突厥犯便橋,立引數百騎與虜薄,敗之鹹一陽一。
帝喜,授廣州都督。
前日牧守苛肆,為蠻夷患,故數叛。
立至,不事家産,衣食弗求赢。
嘗見貪泉曰:“此豈隐之所酌邪?吾雖日汲,庸易吾一性一哉?”遂極飲去。
在職不三年,有惠一愛一,卒于官。
叔方曆伊州刺史,善治軍,戎、華一愛一之。
累加銀青光祿大夫,徙洪、廣二州都督。
卒,谥曰勤。
本萬年人,從巢王征讨有功,王表為屈咥真府左軍騎雲。
呂子臧,蒲州河東人。
剛直,健于吏。
隋大業末國南一陽一郡丞,捕擊盜賊有功。
高祖入京師,遣馬元規慰輯山南,獨子臧堅守。
元規遣士諷曉,子臧殺之。
及炀帝已弑,帝更使其婿薛君傅赍诏,言隋所以亡,谕子臧。
子臧為故君發喪訖,即送款,就拜鄧州刺史,封南一陽一郡公。
武德初,硃粲新衄,子臧率兵與元規并力。
元規軍不進,子臧曰:“乘賊新敗,上下惶沮,一戰可禽;若遷延,其衆稍集,吾食盡,緻死于我,不可當也。
”不納。
子臧請以所部兵獨進,又不許。
俄而粲得衆,複張,元規嬰城,子臧扼腕曰:“謀不見用,坐公死矣。
”賊圍固。
會霖雨,雉堞崩剝,或勸其降,子臧曰:“我,天子方伯,且降賊乎?”乃率麾下數百人赴敵死,城亦陷,元規死之。
元規,安陸人。
初以隊正從帝征伐,持節下南一陽一,得兵萬餘,然無謀,至于敗。
王行敏,并州樂平人。
隋末為盜長,高祖興,來降,拜潞州刺史,遷屯衛将軍。
劉武周入并州,寇上一黨一,取長子、壺關。
或言刺史郭子武懦不支,且失潞,帝遣行敏馳往。
既至,與子武不葉,賊圍急,儲偫空乏,衆恫懼,行敏患之。
會有告子武謀反,遂斬之。
州民陳正謙者,以信義稱鄉裡,出粟千石濟軍,由是人自奮,賊乃去。
行敏又敗窦建德兵于武陟。
武德四年,督兵徇燕、趙,與劉黑闼戰曆亭,破之。
既而釋甲不設備,為黑闼所掩,縛緻麾下。
終不屈,賊遂斬之。
且死,西向跪曰:“臣之忠,惟陛下知之。
”帝聞而悼惜。
黑闼之亂,死事者又有盧士叡、李玄通。
士叡客韓城。
隋亂,結納英豪。
高祖與之舊,及兵興,率數百人上谒汾一陰一,又使兄子谕降劇賊孫華,與劉弘基敗隋将桑顯和于飲馬泉。
擢累右光祿大夫,為瀛州刺史。
黑闼遣輕騎破其郛,拒戰半日,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