遑以禮自制,故聖人制齊、斬、缌、免,衣衾棺郭,各有度數。
雖有賢者,斷其私懷。
衆皆務奢,獨能以儉,所謂至德要道者。
中宮若謂孝谌逾制,初無非者,一切之令固不足以法。
貞觀時嫁長樂公主,魏徵謂不可加長公主,太宗欣納,而文德皇後降使厚謝。
韋庶人追王其父,擅作,酆陵,而禍不旋踵。
國家知人情無窮,故為制度,不因人以搖動,不變法以一愛一憎。
比來人間競務一靡一葬,今以後父重戚,不憂乏用,高冢大寝,不畏無人,百事官給,一朝可就,而區區屢聞者,欲成朝廷之政、中宮之美爾。
傥中宮情不可奪,請準令一品陪陵,墳四丈,差合所宜。
”帝曰:“朕常欲正身紀綱天下,于後容有私邪?然人所難言,公等乃能之。
”即可其奏。
又遣使赉彩絹四百匹。
會日食,帝素服俟變,錄囚多所貸遣,赈恤災患,罷不急之務。
璟曰:“陛下降德音,恤人隐,末宥輕系,惟流、死不免,此古所以慎赦也。
恐議者直以月蝕修刑,日蝕修德,或言分野之變,冀有揣合。
臣以謂君子道長,小人道銷。
止女谒,放讒夫,此所謂修德也。
囹圄不擾,兵甲不渎,官不苛治,軍不輕進,此所謂修刑也。
陛下常以為念,雖有虧食,将轉而為福,又何患乎?且君子恥言浮于行,願勸天以誠,無事空文。
”帝嘉納。
後以開府儀同三司罷政事。
京兆人權梁山謀逆,敕河南尹王怡馳傳往按。
牢械充滿,久未決,乃命璟為京留守,覆其獄。
初,梁山詭稱婚集,多假貸,吏欲并坐貸人。
璟曰:“婚禮借索大同,而狂謀率然,非所防億。
使知而不假,是與為反。
貸者弗知,何罪之雲?”平縱數百人。
十二年,東巡泰山,璟複為留守。
帝将發,謂曰:“卿,國元老,别方曆時,宜有嘉謀以遺朕。
”璟因一二極言。
手制答曰:“所進當書之坐右,出入觀省,以誡終身。
”賜赉優渥,進兼吏部尚書。
十七年。
為尚書右丞相,而張說為左丞相,源乾曜為太子少傅,同日拜。
有诏太官設馔,太常奏樂,會百官尚書省東堂。
帝賦三傑詩,自寫以賜。
二十年,請緻仕,許之,仍賜全祿。
退居洛。
乘輿東幸,璟谒道左。
诏榮王勞問,别遣使賜藥餌。
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五,贈太尉,谥文貞。
璟風度凝遠,人莫涯其量。
始,自廣州入朝,帝遣内侍楊思勖驿迓之。
未嘗交一言。
思勖自以将軍貴幸,訴之帝,帝益嗟重。
璟為宰相,務清政刑,使官人皆任職。
聖曆後,突厥默啜負其強,數窺邊,侵九姓拔曳固,負勝輕出,為其狙擊斬之,入蕃使郝靈亻傳其首京師。
靈佺自謂還必厚見賞。
璟顧天子方少,恐後幹一寵一蹈利者誇威武,為國生事,故抑之,逾年,才授右武衛郎将,靈佺恚憤不食死。
張嘉貞後為相,閱堂案,見其危言切議,未嘗不失聲歎息。
六子:升、尚、渾、恕、華、衡。
升,太仆少卿。
尚,漢東太守。
渾,與李林甫善,曆谏議大夫、平原太守、禦史中丞、東京采訪使。
在平原,暴斂求進,至重取民一年庸、租。
使東畿,薛稷甥女鄭寡而美,渾使南尉楊朝宗聘而己納之,薦朝宗為赤尉。
恕,以都官郎中為劍南采訪判官,數貪縱不法,一陰一養刺客。
天寶中,渾、恕、尚并以贓敗,渾流高要,恕流海康,尚貶臨海長史。
華、衡亦皆坐貪得罪。
廣德中,渾起為太子谕德。
物議穢薄之,流死江嶺。
昆弟皆荒飲俳嬉,而衡最險悖,廣平之風衰焉。
贊曰:姚崇以十事要說天子而後輔政,顧不偉哉,而舊史不傳。
觀開元初皆已施行,信不誣已。
宋璟剛正又過于崇,玄宗素所尊憚,常屈意聽納。
故唐史臣稱崇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
二人道不同,同歸于治,此天所以佐唐使中興也。
嗚呼!崇勸天子不求邊功,璟不肯賞邊臣,而天寶之亂,卒蹈其害,可謂先見矣。
然唐三百年,輔弼者不為少,獨前稱房、杜,後稱姚、宋,何哉?君臣之遇合,蓋難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