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得,焚寶衣,毀廣殿,安處卑宮,德之上也。
若成功不廢,即仍其舊,除其不急,德之次也。
不惟王業之艱難,謂天命可恃,因基增舊,甘心侈一靡一,使人不見德而勞役是聞,斯為下矣。
以暴易暴,與亂同道。
夫作事不法,後無以觀。
人怨神怒,則災害生;災害生,則禍亂作;禍亂作,而能以身名令終鮮矣。
是歲,大雨,谷、洛溢,毀宮寺十九,漂居人六百家。
徵陳事曰:
臣聞為國基于德禮,保于誠信。
誠信立,則下無二情;德禮形,則遠者來格。
故德禮誠信,國之大綱,不可斯須廢也。
傳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又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
”然則言而不行,言不信也;令而不從,令無誠也。
不信之言,不誠之令,君子弗為也。
自王道休明,綿十餘載,倉廪愈積,土地益廣,然而道德不日博,仁義不日厚,何哉?由待下之情,未盡誠信,雖有善始之勤,而無克終之美。
故便佞之徒得肆其巧,謂同心為朋一黨一,告讦為至公,強直為擅權,忠谠為诽謗。
謂之朋一黨一,雖忠信可疑;謂之至公,雖矯僞無咎。
強直者畏擅權而不得盡,忠谠者慮诽謗而不敢與之争。
熒惑視聽,郁于大道,妨化損德,無斯甚者。
今将緻治則委之君子,得失或訪諸小人,是譽毀常在小人,而督責常加君子也。
夫中智之人,豈無小惠,然慮不及遠,雖使竭力盡誠,猶未免傾敗,況内懷一奸一利,承顔順旨乎?故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未有小人而仁者。
”然則君子不能無小惡,惡不積無害于正;小人時有小善,善不積不足以忠。
今謂之善人矣,複慮其不信,何異立直木而疑其景之曲乎?故上不信則無以使下,下不信則無以事上。
信之為義大矣!
昔齊桓公問管仲曰:“吾欲使酒腐于爵,肉腐于俎,得無害霸乎?”管仲曰:“此固非其善者,然無害霸也。
”公曰:“何如而害霸?”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參之,害霸也。
”晉中行穆伯攻鼓,經年而不能下,饋閑倫曰:“鼓之啬夫,閑倫知之,請無疲士大夫,而鼓可得。
”穆伯不應。
左右曰:“不折一戟,不傷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不為?”穆伯曰:“閑倫之為人也,佞而不仁。
若使閑倫下之,吾不可以不賞,若賞之,是賞佞人也。
佞人得志,是使晉國舍仁而為佞,雖得鼓,安用之!”夫穆伯,列國大夫,管仲,霸者之佐,猶能慎于信任,遠避佞人,況陛下之上聖乎?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雜,必懷之以德,待之以信,厲之以義,節之以禮,然後善善而惡惡,審罰而明賞,無為之化何遠之有!善善而不能進,惡惡而不能去,罰不及有罪,賞不加有功,則危亡之期或未可保。
帝手诏嘉答。
于是,廢明德宮玄圃院賜遭水者。
它日,宴群臣,帝曰:“貞觀以前,從我定天下,間關草昧,玄齡功也。
貞觀之後,納忠谏,正朕違,為國家長利,徵而已。
雖古名臣,亦何以加!”親解佩刀,以賜二人。
帝嘗問群臣:“徵與諸葛亮孰賢?”岑文本曰:“亮才兼将相,非徵可比。
”帝曰:“徵蹈履仁義,以弼朕躬,欲緻之堯、舜,雖亮無以抗。
時上封者衆,或不切事,帝厭之,欲加谯黜,徵曰:“古者立謗木,欲聞己過。
封事,其謗木之遺乎!陛下思聞得失,當恣其所陳。
言而是乎,為朝廷之益;非乎,無損于政。
”帝悅,皆勞遣之。
十三年,阿史那結社率作亂,雲一陽一石然,自冬至五月不雨,徵上疏極言曰:
臣奉侍帷幄十餘年,陛下許臣以仁義之道,守而不失;儉約樸素,終始弗渝。
德音在耳,不敢忘也。
頃年以來,浸不克終。
謹用條陳,裨萬分一。
陛下在貞觀初,清淨寡欲,化被荒外。
今萬裡遣使,市索駿馬,并訪怪珍。
昔漢文帝卻千裡馬,晉武帝焚雉頭裘。
陛下居常論議,遠希堯、舜,今所為,更欲處漢文、晉武下乎?此不克終一漸也。
子貢問治人。
孔子曰:“懔乎若朽索之馭六馬。
”子貢曰:“何畏哉?”對曰:“不以道導之,則吾仇也,若何不畏!”陛下在貞觀初,護民之勞,煦之如子,不輕營為。
頃既奢肆,思用人力,乃曰:“百姓無事則易驕,勞役則易使。
”自古未有百姓逸樂而緻傾敗者,何有逆畏其驕而為勞役哉?此不克終二漸也。
陛下在貞觀初,役己以利物,比來縱一欲以勞人。
雖憂人之言不絕于口,而樂身之事實切諸心。
無慮營構,辄曰:“弗為此,不便我身。
”推之人情,誰敢複争?此不克終三漸也。
在貞觀初,親君子,斥小人。
比來輕亵小人,禮重君子。
重君子也,恭而遠之;輕小人也,狎而近之。
近之莫見其非,遠之莫見其是。
莫見其是,則不待間而疏;莫見其非,則有時而昵。
昵小人,疏君子,而欲緻治,非所聞也。
此不克終四漸也。
在貞觀初,不貴異物,不作無益。
而今難得之貨雜然并進,玩好之作無時而息。
上奢一靡一而望下樸素,力役廣而冀農業興,不可得已。
此不克終五漸也。
貞觀之初,求士如渴,賢者所舉,即信而任之,取其所長,常恐不及。
比來由心好惡,以衆賢舉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