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非内懷至忠,安能及此?願少寬假,以來谏争。
”帝曰:“愈言我奉佛太過,猶可容;至謂東漢奉佛以後,天子感夭促,言何乖剌邪?愈,人臣,狂妄敢爾,固不可赦!”于是中外駭懼,雖戚裡諸貴,亦為愈言,乃貶潮州刺史。
既至潮,以表哀謝曰:
臣以狂妄戆愚,不識禮度,陳佛骨事,言涉不恭,正名定罪,萬死莫塞。
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謂言雖可罪,心亦無他,特屈刑章,以臣為潮州刺史。
既免刑誅,又獲祿食,聖恩寬大,天地莫量,破腦刳心,豈足為謝!
臣所領州,在廣府極東,過海口,下惡水,濤泷壯猛,難計期程,飓風鳄魚,患禍不測。
州南近界,漲海連天,毒霧瘴氛,日夕發作。
臣少多病,年才五十,發白齒落,理不久長。
加以罪犯至重,所處遠惡,憂惶慚悸,死亡無日。
單立一身,朝無親一黨一,居蠻夷之地,與魑魅同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誰肯為臣言者?
臣受一性一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學問文章,未嘗一日暫廢,實為時輩所見推許。
臣于當時之文,亦未有過人者。
至于論述陛下功德,與《詩》、《書》相表裡,作為歌詩,薦之郊廟,紀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鋪張對天之宏休,揚厲無前之偉績,編于《詩》、《書》之策而無愧,措于天地之間而無虧,雖使古人複生,臣未肯讓。
伏以皇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東西,地各萬裡。
自天寶以後,政治少懈,文緻未優,武克不剛,孽臣一奸一隸,蠹居棋處,搖毒自防,外順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孫,如古諸侯,自擅其地,不朝不貢,六七十年。
四聖傳序,以至陛下。
陛下即位以來,躬親聽斷,旋乾轉坤,關機阖開,雷厲風飛,日月清照,天戈所麾,無不從順。
宜定樂章,以告神明,東巡泰山,奏功皇天,具著顯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服我成烈。
當此之際,所謂千載一時不可逢之嘉會,而臣負罪嬰釁,自拘海島,戚戚嗟嗟,日與死迫,曾不得奏薄伎于從官之内、隸禦之間,窮思畢一精一,以贖前過。
懷痛窮天,死不閉目,伏惟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憐之。
帝得表,頗感悔,欲複用之,持示宰相曰:“愈前所論是大一愛一朕,然不當言天子事佛乃年促耳。
”皇甫镈素忌愈直,即奏言:“愈終狂疏,可且内移。
”乃改袁州刺史。
初,愈至潮州,問民疾苦,皆曰:“惡溪有鳄魚,食民畜産且盡,民以是窮。
”數日,愈自往視之,令其屬秦濟以一羊一豚投溪水而祝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罔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為民物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
及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湖、嶺之間去京師萬裡哉?鳄魚之涵淹一卵一育于此,亦固其所。
今天子嗣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一合之内,皆撫而有之,況禹迹所掩,揚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魚旰然不安溪潭據處,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與刺史拒争為長雄。
刺史雖驽弱,亦安肯為鳄魚低首下心,伈々睍斯,為吏民羞,以偷活于此也?承天子命以來為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鳄魚辨。
鳄魚有知,其聽刺史。
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容歸,以生以食,鳄魚朝發而夕至也。
今與鳄魚約:“盡三日,其率醜類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
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從其言也。
不然,則是鳄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不知也。
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
刺史則選材技民,一操一強弓毒矢,以與鳄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
祝之夕,暴風震電起溪中,數日水盡涸,西徙六十裡。
自是潮無鳄魚患。
袁人以男一女為隸,過期不贖,則沒入之。
愈至,悉計庸得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