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元甫将焉,少遊奪之。
能随佶者,至上元,複為韓滉所留。
佶但諸史如江、鄂州,以表内蠟丸以聞。
會少遊使至,帝诘其事,辭以不知。
時禍難煽結,帝未能制,乃曰:“少遊,國守臣,取佶之财,防它盜耳,庸何傷!”遠近聞之,鹹稱帝得其機雲。
少遊聞之,果自安不疑。
李希烈陷汴,聲言襲江淮。
少遊懼,遣參謀溫述送款曰:“豪、壽、舒、廬,既韬刃卷铠,惟君命。
”又使巡官趙诜如郓州,厚結李納。
希烈僭号,遣将楊豐赍僞赦令送少遊。
壽州刺史張建封邏得之,斬豐,以僞赦送行在。
會佶入朝,具言少遊脅财賦狀。
少遊慚,上表言所取以贍軍興,請償之。
而州府殘破,不能償,乃與腹心吏設法重稅,民皆苦之。
劉洽取汴州,得希烈僞起居注,書“某月日,陳少遊上表歸順。
”少遊聞,羞悸發病死,年六十一,贈太尉。
贊曰:懷恩與賊百戰,阖宗死事至四十六人,遂汛掃燕、趙無馀埃,功高威重,不能防患,兇德根于心,弗得其所辄發,果于犯上,惜哉!其母拔刀逐賊,烈婦人也。
懷光提萬衆,振天子于難,一為讒人所沮,忿戾不自還,身首殊分,然讒人亦可疾矣,所謂“交亂四國”者也。
李锜,淄川王孝同五世孫。
以父國貞廕調鳳翔府參軍。
貞元初,遷至宗正少卿。
嘗與卿李幹争議,锜以直不坐,德宗兩置之。
自雅王傅出為杭、湖二州刺史。
方李齊運用事,锜以賂結其歡,居三歲,遷潤州刺史、浙西觀察、諸道鹽鐵轉運使。
多積奇寶,歲時奉獻,德宗昵之。
锜因恃恩骜橫,天下攉酒漕運,锜得專之,故朝廷用事臣,锜以利交,馀皆乾沒于私,國計日耗。
浙西布衣崔善貞上書阙下暴其罪,帝械以賜锜;锜豫浚大坎,至則并械瘗坎中,聞者切齒。
锜得志,無所憚,圖久安計,乃益募兵,選善射者為一屯,号“挽硬随身”,以胡、奚雜類虬須者為一将,号“蕃落健兒”,皆锜腹心,禀給十倍,使号锜為假父,故樂為其用。
帝于是複鎮海軍,以锜為節度使,罷領鹽鐵轉運。
锜喜得節,而忘其權去,暴踞日甚,屬吏死不以過甚衆;又一逼一污良家,寮佐力谏不能得,遽遁去。
憲宗即位,不假借方鎮,故倔強者稍稍入朝。
锜不自安,亦三請觐。
有诏拜尚書左仆射,以禦史大夫李元素代之。
中使馳驿勞問,兼撫一慰其軍。
锜署判官王澹為留後。
锜無入朝意,稱疾遷延不即行。
澹及中使數趣之,锜不悅,乘澹視事有所變更者,諷親兵圖澹。
因給冬服,锜坐幄中,以挽硬、蕃落自衛,澹與中使入谒,既出,衆持刃謾罵,殺澹食之。
監軍使遣牙将趙琦慰谕,又食之。
以兵注中使頸,锜一陽一驚扈解,乃囚别館。
蕃落兵,薛颉主之;挽硬兵,李鈞主之。
又以公孫玠、韓運分總馀軍。
室五劍,授管内鎮将,令殺五州刺史。
屬别将庾伯良兵三千築石頭城,謀據江左。
常州刺史顔防用其客李雲謀,矯诏稱招讨副使,殺鎮将李深,傳檄蘇、杭、湖、睦四州同讨锜。
湖州辛秘亦殺鎮将趙惟忠。
而蘇州李素為鎮将姚志安所執,釘舷上,獻于锜,锜敗而免。
憲宗以淮南節度使王锷為諸道行營兵馬招讨處置使,中官薛尚衍為都監招讨宣慰使,發宣武、武甯、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東兵,自宣、杭、信三州進讨。
初,锜以宣州富饒,遣四院随身兵馬使張子良、李奉仙、田少卿領兵三千分下宣、歙、池,锜甥裴行立雖預謀,而欲效順,故相與約還兵執锜,行立應于内。
子良等既行,其夕,谕軍中曰:“仆射反矣,一精一兵四面皆至,常、湖鎮将幹首通衢,勢蹙且敗,吾輩徒死,不如轉禍希福。
”部衆大悅,遂回趣城。
行立舉火,内外合噪,行立攻牙門。
锜大驚,左右曰:“城外兵馬至。
”锜曰:“何人邪?”曰:“張中丞也。
”锜怒甚,曰:“門外兵何人也?”曰:“裴侍禦也。
”锜拊膺曰:“行立亦叛吾邪!”跣足逃于女樓下。
李鈞引兵三百趨出庭院格鬥,行立兵貫出其中,斬鈞,傳首城下。
锜聞之,舉族恸哭。
子良以監軍命曉谕城中逆順,且呼锜束身還朝,左右以幕缒而出之。
锜以仆射召,數日而反狀至,下诏削官爵,明日而敗,送京師。
神策兵自長樂驿護至阙下,帝禦興安門問罪,對曰:“張子良教臣反,非臣意也。
”帝曰:“爾以宗臣為節度使,不能斬子良然後入朝邪?”锜不能對。
以其日與子師回腰斬于城西南,年六十七。
一屍一數日,帝出黃衣二襲,葬以庶人禮。
擢子良檢校工部尚書、左金吾将軍,封南一陽一郡王,賜名奉國;田少卿檢校左散騎常侍、左羽林将軍,代國公;李奉仙檢校右常侍、右羽林将軍,邠國公;裴行立泌州刺史。
贈王澹給事中,趙琦和州刺史,崔善貞睦州司馬。
削锜屬籍,從弟宋州刺史铦、通事舍人銑、從子師偃流嶺南。
贊曰:語曰“出入之吝,謂之有司”,賤之也。
德宗平硃泚,京師府藏耗竭,諸道始有進奉助經費,而诏書亦往往宣索于天下。
以人主規規财利,下行有司之事,天下無事,賦取猶不息。
劍南、江西有日月之進,杜亞、劉贊、王緯及锜歲時進奉,以固其一寵一,号稱“賦外羨馀”。
又亦托中旨,以盜庫物。
然獻才十二三,馀皆私之。
江、淮以南,物力大屈,人人憔然忘生。
貞元以後,中官市物都下,謂之“宮市”,不持符牒,口一含诏命,取濫缣惡布紅紫之,倍其估,裂以償直。
市之良賈一精一貨,皆逃去不出;列廛闬者,惟粗雜苦窳而已。
又有強驅入禁中,罄所車辇,賣者不平,因共歐笞之。
蒼頭女奴,名馬工車,惴惴常畏捕取。
而德宗蔽于左右前後,莫知也。
故善貞因锜并論其事,卒不知锜颛鹽鐵之利,以養兵圖叛,曾不及庸有司之吝遠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