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等遽曰:“說與同逆。
說曩嘗謂元忠為伊、周。
夫伊尹放太甲,周公攝王位。
此反狀明甚。
”說曰:“易之、昌宗安知伊、周,臣乃能知之。
伊尹、周公,曆古以為忠臣,陛下不遣學伊、周,将何效焉?”說又曰:“臣知附易之朝夕可宰相,從元忠則族滅。
今不敢面欺,懼元忠之冤。
”後寤其讒,然重違易之,故貶元忠高要尉。
中宗複位,召為衛尉卿、同中書門下三品。
不閱旬,遷兵部尚書,進侍中。
武後崩,帝居喪,軍國事委元忠裁可,拜中書令,封齊國公。
神龍二年,為尚書右仆射,知兵部尚書,當朝用事,群臣莫敢望。
谒告上冢,诏宰相諸司長官祖道上東門,賜錦袍,給千騎四人侍,賜銀千兩。
元忠到家,於親戚無所赈施。
及還,帝為幸白馬寺迎勞之。
安樂公主私請廢太子,求為皇太女,帝以問元忠,元忠曰:“公主而為皇太女,驸馬都尉當何名?”主恚曰:“山東木強安知禮?阿母子尚為天子,我何嫌?”宮中謂武後為阿母子,故主稱之。
元忠固稱不可,自是語塞。
武三思用事,京兆韋月将、渤海高轸上書言其惡,帝搒殺之,後莫敢言。
王同皎謀誅三思,不克,反被族。
元忠居其間,依違無所建明。
初,元忠相武後,有清正名,至是輔政,天下傾望,冀幹正王室,而稍憚權幸,不能賞善罰惡,譽望大減。
陳郡男子袁楚客者以書規之曰:
今皇帝新服厥德,任官惟賢才,左右惟其人,因以布大化,充古誼,以正天下。
君侯安得事循默哉?苟利社稷,專之可也。
夫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則天下固,國之興亡系焉。
太子天下本,譬之大樹,無本則枝葉零悴,國無太子,朝野不安。
儲君有次及之勢,故師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蘊崇其德,所以重天下也。
今皇子既長,未定嫡嗣,是天下無本。
天下無本,猶樹而亡根,枝葉何以存乎?願君侯以清宴之間言於上,擇賢而立之,此安天下之道。
曠而不置,朝廷一失也。
女有内則,男有外傅,豈相濫哉?幕府者,丈夫之職。
今公主并開府置吏,以女處一男職,所謂長一陰一抑一陽一也,而望一陰陽一不愆、風雨時若,得乎?此朝廷二失也。
今度人既多,缁衣半道,不本行業,專以重寶附權門,皆有定直。
昔之賣官,錢入公府,今之賣度,錢入私家。
以茲入道,徒為遊食。
此朝廷三失也。
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故曰:“天工,人其代之。
”夫代天,非材不可也。
代非其人,必失天意。
失天意而無患禍,未之有也。
今倡優之輩,因耳目之好,遂授以官,非輕朝廷、亂正法邪?人君無私,私怒害物,私賞費财,況私人以官乎?此朝廷四失也。
賢者邦家之光,任之緻治,棄之生亂。
近诏博求多士,雖有好賢之名,無得賢之實。
蓋有司選士,非賄即勢,上失天心,下違人望,非為官擇吏,乃為人擇官。
葛洪有言:“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濁如泥;高第賢良吝如。
此朝廷五失也。
Yan豎者,給宮掖掃除事,古以奴隸畜之。
中古以來,大道乖喪,疏賢哲,親近習,乃委之以事,授之以權。
故豎刁亂齊,伊戾敗宋。
君側之人,衆所畏懼,所謂鷹頭之蠅、廟垣之鼠者也。
後漢時用事尤甚,晚節卒亂天下。
今大君中興,獨有Yan豎坐升班秩,既無正阙,率授員外,乃盈千人,绾青紫,耗府藏。
前事之驗,後事之師。
此朝廷六失也。
古者茅茨采椽,以儉約遺子孫,所以一愛一力也。
今公主所賞傾庫府,所造皆官供,其疏築台沼,崇峙觀庑,山無本石,木無近産,造之終歲,功用不絕。
夫為君所以養人,非以害人,今外戚不助養而反害之,是使人主受謗天下。
此朝廷七失也。
官以安人,非以害于人也。
先王欲人治必選材,欲人安必省事,此誠同天下憂也。
人有樂,君共之,君有樂,人慶之,可謂同樂矣。
如此,則上下無間,而均一體也。
今天下困窮,州牧、縣宰,非以選進,割剝自私,人不聊生,是下有憂而上不恤也。
而更員外置官,非助桀欤?夫人情自以員外吏,恐下不己畏也,必峻法懼之;恐财不己奉也,必枉道奪之。
欲不亂,可得哉?古語有之,十羊九牧,羊既不得食,人亦不得息。
《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
”此言正員猶難其備,況員之外乎!此朝廷八失也。
政出多門,大亂之漸。
近封數夫人,皆先帝宮嫔。
以為備内職,則不當知外;不備内職,則自可處外。
而令出入禁掖,使内言必出,外言必入,固将弄君之法,縱而不禁,非所以重宗廟、固國家。
孔子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谒,可以死敗。
”此朝廷九失也。
不以道事其君者,所以危天下也,危天下之臣不可不逐,安天下之臣不可不任。
今有引鬼神、執左道以惑主者,托鬼神為難知,故緻其詐,而據非才之地,食非德之祿,此國盜也。
《傳》曰:“國将興,聽於民,将亡,聽於神。
”今幾聽於神乎?此朝廷十失也。
君侯不正,誰與正之?
元忠得書益慚。
以三思專權,思有以誅之。
會節愍太子起兵,與聞其謀。
太子已誅三思,引兵走阙下,元忠子太仆少卿升遇於永安門,太子脅使從戰,已而被殺。
議者未辨逆順,元忠誦言曰:“既誅賊謝天下,雖死鼎镬所甘心。
惟皇太子沒為恨耳。
”帝以其嘗有功,且為高宗、武後素所禮,置不問。
宗楚客、紀處讷大怒,固請夷其族,不聽。
元忠不自安,上政事及國封,诏以特進、齊國公緻仕,朝朔望。
楚客等引右衛郎将姚廷筠為禦史中丞,暴奏反狀,繇是貶渠州司馬。
楊再思、李峤皆希順楚客,傅緻元忠罪,唯蕭至忠議當申宥之。
楚客複遣再思與冉祖雍奏元忠緣逆不宜處内地,監察禦史袁守一固請行誅,遂貶務川尉。
守一又劾:“天後嘗不豫,狄仁傑請陛下監國,元忠止之,此其逆久萌。
”帝謂楊再思曰:“守一非是。
事君者一其心,豈有上少疾遽異論哉?朕未見元忠過也。
”
元忠至涪陵,卒,年七十餘。
景龍四年,贈尚書左仆射、齊國公、本州刺史。
睿宗诏陪葬定陵,以實封一百五十戶賜其子晃。
開元六年,谥曰貞。
元忠始名真宰,以諸生見高宗,高宗慰遣,不知謝即出,儀舉自安,帝目送謂薛元超曰:“是子未習朝廷儀,然名不虛謂,真宰相也。
”避武後母諱,改今名。
韋安石,京兆萬年人。
曾祖孝寬,為周大司空、鄖國公。
祖津,隋大業末為民部侍郎,與元文都等留守洛,拒李密,戰上東門,為密禽。
後王世充殺文都而津獨免,密敗,複歸洛。
世充平,高祖素與津善,授谏議大夫,檢校黃門侍郎,陵州刺史,卒。
父琬,仕為成州刺史。
安石舉明經,調乾封尉,雍州長史蘇良嗣器之。
永昌元年,遷雍州司兵參軍。
良嗣當國,謂安石曰:“大才當大用,徒勞州縣可乎?”薦于武後,擢膳部員外郎,遷并州司馬,有善政,後手制勞問,陟拜德、鄭二州刺史。
安石一性一方重,不苟言笑,其政尚清嚴,吏民尊畏。
久視中,遷文昌右丞,以鸾台侍郎同鳳閣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仍侍讀,尋知納言事。
時二張及武三思一寵一橫,安石數折辱之。
會侍宴殿中,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博塞後前,安石跪奏“商等賤類,不當戲殿上。
”顧左右引出,坐皆失色,後以安石辭正,改容慰勉。
鳳閣侍郎陸元方自以為不及,退告人曰:“韋公真宰相。
”後嘗幸興泰宮,議趨疾道,安石曰:“此道闆築所成,非自然之固。
千金子且誡垂堂,況萬乘可輕乘危哉?”後為回辇。
長安二年,同鳳閣鸾台三品,俄又知納言,檢校揚州大都督府長史。
神龍元年,罷政事,俄複同三品,遷中書令,兼相王府長史,封鄖國公,賜封三百戶,加特進,為侍中。
中宗與韋後以正月望夜幸其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