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頗剛鲠,入罵令谌曰:“汝誠人乎!泾州野如赭,人饑死,而爾必得谷,擊無罪者。
段公,仁信大人,惟一馬,賣而市谷入汝,汝取之不恥?凡為人傲天災、犯大人、擊無罪者,尚不愧奴隸邪!”令谌聞,大愧流汗,曰:“吾終不可以見段公。
”一夕,自恨死。
馬璘代孝德,每所咨逮。
璘處決不當,固争之,不從不止。
始,璘城泾州,秀實為留後,以勞加禦史中丞。
大曆三年,遂徙泾州。
是軍自四鎮、北庭赴難,征伐數有功,既驟徙,相與出怨言。
别将王童之謀作亂,約曰:“聞警鼓而縱。
”秀實知之,召鼓人,一陽一怒失節,戒曰:“每籌盡當報。
”因延數刻,盡四鼓而曙。
明日,複有告者曰:“夜焚稿積,約救火則亂。
”秀實嚴警備。
夜中果火發,令軍中曰:“敢救者斬!”童之居外,請入,不許。
明日,捕之,并其一黨一八人斬以徇,曰:“後徙者族!”軍遂遷泾州。
于時,食無久儲,郛無居人,朝廷患之,诏璘領鄭、颍二州以佐軍,命秀實為留後。
軍不乏資,二州以治。
璘嘉其績,奏為行軍司馬,兼都知兵馬使。
吐蕃寇邊,戰鹽倉,師不利。
璘為虜隔,未能還,都将引潰兵先入,秀實讓曰:“兵法:失将,麾下斬。
公等忘死,而欲安其家邪!”乃悉城中士,使銳将統之,依東原列奇兵,示賊将戰。
虜望之,不敢一逼一。
俄而璘得歸。
久之,璘有疾,請秀實攝節度副使。
秀實按甲備變,璘卒,命願将馬頔主喪,李漢惠主賓客,家人位于堂,宗族位于廷,賓将位于牙内,尉吏士卒位于營次,非其親,不得居喪側。
朝夕臨,三日止。
有族談離立者,皆捕囚之。
都虞候史廷幹、裨将崔珍、張景華欲謀亂,秀實送廷幹京師,徙珍、景華于外,一軍遂安。
即拜四鎮北庭行軍、泾原鄭颍節度使。
數年,吐蕃不敢犯塞。
又按格令,官使二料取其一,非公會不一舉樂飲酒;室無一妓一媵,無赢财;賓佐至,議軍政,不及私。
十三年來朝,對蓬萊殿,代宗問所以安邊者,畫地以對,件别條陳。
帝悅,慰赉良渥,又賜第一區,實封百戶。
還之鎮。
德宗立,加檢校禮部尚書。
建中初,宰相楊炎追元載議,欲城原州,诏中使問狀,秀實言:“方春不可興土功,請須農隙。
”炎謂沮己,遂召為司農卿。
硃泚反,以秀實失兵,必恨憤,且素有人望,使騎往迎。
秀實與子弟訣而入,泚喜曰:“公來,吾事成矣。
”秀實曰:“将士東征,宴賜不豐,有司過耳,人主何與知?公本以忠義聞天下,今變起倉卒,當谕衆以禍福,掃清宮室,迎乘輿,公之職也。
”泚默然。
秀實知不可,乃一陽一與合,一陰一結将軍劉海賓、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禮,欲圖泚。
三人者,皆秀實素所厚。
會源休教泚僞迎天子,遣将韓旻領銳師三千疾馳奉天。
秀實以為宗社之危不容喘,乃遣人谕大吏岐靈嶽竊取令言印,不獲,乃倒用司農印追其兵。
旻至駱驿,得符還。
秀實謂海賓曰:“旻之來,吾等無遺類。
我當直搏殺賊,不然則死。
”乃約事急為繼,而令明禮應于外。
翌日,泚召秀實計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
秀實戎服與休并語,至僭位,勃然起,執休腕,奪其象笏,奮而前,唾泚面大罵曰:“狂賊!可磔萬段,我豈從汝反邪!”遂擊之。
泚舉臂捍笏,中颡,流血衊面,匍匐走。
賊衆未敢動,而海賓等無至者。
秀實大呼曰:“我不同反,胡不殺我!”遂遇害,年六十五。
海賓、明禮、靈嶽等皆繼為賊害。
帝在奉天,恨用秀實不極才,垂涕悔怅。
初,秀實自泾州被召,戒其家曰:“若過岐,硃泚必緻贈遺,慎毋納。
”至岐,泚固緻大绫三百,家人拒,不遂。
至都,秀實怒曰:“吾終不以污吾第。
”以置司農治堂之梁間。
吏後以告泚,泚取視,其封帕完新。
秀實嘗以禁兵寡弱,不足備非常,言于帝曰:“古者天子曰萬乘,諸侯曰千乘,大夫曰百乘,蓋以大制小,以十制一。
今外有不廷之虜,内有梗命之臣,而禁兵寡少,卒有患難,何以待之?且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為爪牙也;若去之,則犬彘馬牛,皆能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