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設百樓,巡栅城上,束刍灌膏以焚焉,賊不敢向,巡伺擊之。
積六旬,大小數百戰,士帶甲食,裹瘡鬥,潮遂敗走,追之,幾獲。
潮怒,複率衆來。
然素善巡,至城下,情語巡曰:“本朝危蹙,兵不能出關,天下事去矣。
足下以羸兵守危堞,忠無所立,盍相從以苟富貴乎?”巡曰:“古者父死于君,義不報。
子乃銜妻孥怨,假力于賊以相圖,吾見君頭幹通衢,為百世笑,奈何?”潮赧然去。
當此時,王命不複通,大将六人白巡以勢不敵,且上存亡莫知,不如降。
六人者,皆官開府、特進。
巡一陽一許諾,明日堂上設天子畫像,率軍士朝,人人盡泣。
巡引六将至,責以大誼,斬之。
士心益勸。
會糧乏,潮饷賊鹽米數百艘且至,巡夜壁城南,潮悉軍來拒,巡遣勇士銜枚濱河,取鹽米千斛,焚其餘而還。
城中矢盡,巡縛藁為人千餘,被黑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久,乃藁人;還,得箭數十萬。
其後複夜缒人,賊笑,不設備,乃以死士五百斫潮營,軍大亂,焚壘幕,追奔十餘裡。
賊慚,益兵圍之。
薪水竭,巡绐潮:“欲引衆走,請退軍二舍,使我逸。
”潮不知其謀,許之。
遂空城四出三十裡,撤屋發木而還為備。
潮怒,圍複合。
巡徐謂潮曰:“君須此城,歸馬三十匹,我得馬且出奔,請君取城以藉口。
”潮歸馬,巡悉以給骁将,約曰:“賊至,人取一将。
”明日,潮責巡,答曰:“吾欲去,将士不從,奈何?”潮怒欲戰,陣未成,三十騎突出,禽将十四,斬百餘級,收器械牛馬。
潮遁還陳留,不複出。
七月,潮率賊将瞿伯玉攻城,遣僞使者四人傳賊命诏巡,巡斬以徇,餘絷送祗所。
圍凡四月,賊常數萬,而巡衆才千餘,每戰辄克。
于是河南節度使嗣虢王巨屯彭城,假巡先鋒。
俄而魯、東平陷賊,濟一陰一太守高承義舉郡叛,巨引兵東走臨淮。
賊将楊朝宗謀趨甯陵,絕巡饷路。
巡外失巨依,拔衆保甯陵,馬裁三百,兵三千。
至睢一陽一,與太守許遠、城父令姚訚等合。
乃遣将雷萬春、南霁雲等領兵戰甯陵北,斬賊将二十,殺萬餘人,投一屍一于汴,水為不流。
朝宗夜去。
有诏拜巡主客郎中,副河南節度使。
巡籍将士有功者請于巨,巨才授折沖、果毅。
巡谏曰:“宗社尚危,圍陵孤外,渠可吝賞與赀?”巨不聽。
至德二載,祿山死,慶緒遣其下尹子琦将同羅、突厥、奚勁兵與朝宗合,凡十餘萬,攻睢一陽一。
巡勵士固守,日中二十戰,氣不衰。
遠自以材不及巡,請禀軍事而居其下,巡受不辭,遠專治軍糧戰具。
前此,遠将李滔救東平,遂叛入賊,大将田秀榮潛與通。
或以告遠曰:“晨出戰,以碧帽為識。
”視之如言,盡安其衆。
還辄曰:“我誘之也。
”請以一精一騎往,易錦帽。
遠以告巡,巡召登城,讓之,斬首示賊。
因出薄戰,子琦敗,獲車馬牛羊,悉分士,秋豪無入其家。
有诏拜巡禦史中丞,遠侍禦史,訚吏部郎中。
巡欲乘勝擊陳留,子琦聞,複圍城。
巡語其下曰:“吾蒙上恩,賊若複來,正有死耳。
諸君雖捐軀,而賞不直勳,以此痛恨!”聞者感概。
乃椎牛大飨,悉軍戰。
賊望兵少,大笑。
巡、遠親鼓之,賊潰,追北數十裡。
其五月,賊刈麥,乃濟師。
巡夜鳴鼓嚴隊,若将出。
賊申警。
俄自鼓,賊觇城上兵休,乃弛備。
巡使南霁雲等開門徑抵子琦所,斬将拔旗。
有大酋被甲,引拓羯千騎麾幟乘城招巡。
巡一陰一缒勇士數十人隍中,持鈎、陌刀、強一弩一,約曰:“聞鼓聲而奮。
”酋恃衆不為備,城上噪,伏發禽之,一弩一注矢外向,救兵不能前。
俄而缒士複登陴,賊皆愕眙,乃按甲不出。
巡欲射子琦,莫能辨,因剡蒿為矢,中者喜,謂巡矢盡,走白子琦,乃得其狀。
使霁雲射,一發中左目,賊還。
七月,複圍城。
初,睢一陽一谷六萬斛,可支一歲,而巨發其半餫濮一陽一、濟一陰一,遠固争,不聽。
濟一陰一得糧即叛。
至是食盡,士日賦米一勺,龁木皮、煮紙而食,才千馀人,皆癯劣不能彀,救兵不至。
賊知之,以雲沖傳堞,巡出鈎銘幹拄之,使不得進,篝火焚梯。
賊以鈎車、木馬進,巡辄破碎之。
賊服其機,不複攻,穿壕立栅以守。
巡士多餓死,存者皆痍傷氣乏。
巡出一愛一妾曰:“諸君經年乏食,而忠義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衆,甯惜一妾而坐視士饑?”乃殺以大飨,坐者皆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