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再拜曰:“非臣愚所逮也!”乃诏殿中監豆盧寬、将軍趙綽護送突厥,颉利獻馬三千匹、羊萬頭,帝不納,诏歸所俘于我。
貞觀元年,薛延陀、回纥、拔野古諸部皆叛,使突利讨之,不勝,輕騎走,颉利怒,囚之,突利由是怨望。
是歲大雪,羊馬多凍死,人饑,懼王師乘其敝,即引兵入朔州地,聲言會獵。
議者請責其敗約,因伐之,帝曰:“匹夫不可為不信,況國乎?我既與之盟,豈利其災,邀險以取之耶?須其無禮于我,乃伐之。
” 明年,突利自陳為颉利所攻,求救。
帝曰:“朕與颉利盟,又與突利有昆弟約,不可不救,奈何?”兵部
”乃诏将軍周範壁太原經略之,颉利亦擁兵窺邊。
或請築古長城,發民乘塞。
帝曰:“突厥盛夏而霜,五日并出,三月連明,赤氣滿野,彼見災而不務德,不畏天也。
遷徙無常,六畜多死,不用地也。
俗死則焚,今葬皆起墓,背父祖命,謾表神也。
與突利不睦,内相攻殘,不和于親也。
有是四者,将亡矣,當為公等取之,安在築障塞乎?”突厥俗素質略,颉利得華士趙德言,才其人,委信之,稍專國;又委政諸胡,斥遠宗族不用,興師歲入邊,下不堪苦。
胡一性一冒沓,數翻覆不信,号令無常。
歲大饑,裒斂苛重,諸部愈貳。
又明年,屬部薛延陀自稱可汗,以使來。
诏兵部尚書李靖擊虜馬邑,颉利走,九俟斤以衆降,拔野古、仆骨、同羅諸部、習奚渠長皆來朝。
于是诏并州都督李世勣出通漠道,李靖出定襄道,左武衛大将軍柴紹出金河道,靈州大都督任城王道宗出大同道,幽州都督衛孝節出恒安道,營州都督薛萬淑出暢武道,凡六總管,師十餘萬,皆授靖節度以讨之。
道宗戰靈州,俘人畜萬計,突利及郁射設、廕奈特勒帥所部來奔,捷書日夜至,帝謂群臣曰:“往國家初定,太上皇以百姓故,奉突厥,詭而臣之,朕常痛心病首,思一刷恥于天下,今天誘諸将,所向辄克,朕其遂有成功乎!” 四年正月,靖進屯惡一陽一嶺,夜襲颉利,颉利驚,退牙碛口,大酋康蘇蜜等以隋蕭皇後、楊正道降。
或言中國人嘗密通書于後,中書舍人一陽一文瓘請劾治。
帝曰:“天下未一,人或當思隋,今反側既安,何足治耶?”置勿劾。
颉利窘,走保鐵山,兵猶數萬,令執失思力來,一陽一為哀言謝罪,請内屬,帝诏鴻胪卿唐儉、将軍安脩仁等持節慰撫。
靖知儉在虜所,虜必安,乃襲擊之,盡獲其衆,颉利得千裡馬,獨奔沙缽羅,行軍副總管張寶相禽之。
沙缽羅設、蘇尼失以衆降,其國遂亡,複定襄、恒安地,斥境至大漠矣。
颉利至京師,告俘太廟,帝禦順天樓,陳仗衛,士民縱觀,吏執可汗至,帝曰:“而罪有五:而父國破,賴隋以安,不以一镞力助之,使其廟社不血食,一也;與我鄰而棄信擾邊,二也;恃兵不戢,部落攜怨,三也;賊華民,暴禾稼,四也;許和親而遷延自遁,五也。
朕殺爾非無名,顧渭上盟未之忘,故不窮責也。
”乃悉還其家屬,館于太仆,禀食之。
思結俟斤以四萬衆降,可汗弟欲谷設奔高昌,既而亦來降。
伊吾城之長素臣突厥,舉七城以獻,因其地為西伊州。
制诏:突厥往逢疠疫,長城之南,暴骨如丘,有司其以酒脯祭,為瘗藏之。
又诏:隋亂,華民多沒于虜,遣使者以金帛贖男一女八萬口,還為平民。
颉利不室處,常設穹廬廷中,久郁郁不自憀,與家人悲歌相泣下,狀貌羸省。
帝見憐之,以虢州負山多麕麋,有射獵之娛,乃拜為刺史,辭不往,遂授右衛大将軍,賜美田宅。
帝曰:“昔啟民失國,隋文帝不粟帛,興士衆,營護而存立之,至始畢稍強,則以兵圍炀帝雁門,今其滅者,殆背德忘義緻然耶?”颉利子疊羅支,有至一性一,既舍京師,諸婦得品供,羅支預焉;其母最後至,不得給,羅支不敢嘗品肉。
帝聞,歎曰:“天禀仁孝,讵限華夷哉!”厚賜之,遂給母肉。
八年,颉利死,贈歸義王,谥曰荒,诏國人葬之,從其禮,火一屍一,起冢灞東。
其臣胡祿達官吐谷渾邪者,颉利母婆施之媵臣也,颉利始生,以授渾邪,至是哀恸,乃自一殺。
帝異之,贈中郎将,命葬颉利冢旁,诏中書侍郎岑文本刻其事于颉利、渾邪之墓碑。
俄蘇尼失亦以死殉。
尼失者,啟民可汗弟也。
始畢以為沙缽羅設,帳部五萬,牙直靈州西北,姿雄趫,以仁惠禦下,人多歸之;颉利政亂,其部獨不貳。
突利降,颉利以為小可汗。
颉利已敗,乃舉衆來,漠南地遂空,授北甯州都督、右衛大将軍,封懷德王雲。
颉利之亡,其下或走薛延陀,或入西域,而來降者尚十餘萬,诏議所宜,鹹言:“突厥擾中國久,今天喪之,非慕義自歸,請悉籍降俘,内兗、豫閑處,使習耕織,百萬之虜,可化為齊人,是中國有加戶,而漠北遂空也。
”中書令溫彥博請:“如漢建武時,置降匈奴留五原塞,全其部落,以為捍蔽,不革其俗,因而撫之,實空虛之地,且示無所猜。
若内兗、豫,則乖本一性一,非函育之道。
”秘書監魏征建言:“突厥世為中國仇,今其來降,不即誅滅,當遣還河北。
彼鳥獸野心,非我族類,弱則伏,強則叛,其天一性一也。
且秦、漢以銳師猛将擊取河南地為郡縣者,以不欲使近中國也。
陛下奈何以河南居之?且降者十萬,若令數年,孳息略倍,而近在畿甸,心腹疾也。
”彥博曰:“不然,天子于四夷,若天地養萬物,覆載全安之,今突厥破滅,餘種歸命,不加哀憐而棄之,非天地蒙覆之義,而有阻四夷之嫌。
臣謂處以河南,蓋死而生之,亡而存之,彼世将懷德,何叛之為?”徵曰:“魏時有胡落分處近郡,晉已平吳,郭欽、江統勸武帝逐出之,不能用。
劉、石之亂,卒傾中夏。
陛下必欲引突厥居河南,所謂養虎自遺患者也。
”彥博曰:“聖人之道無不通,故曰‘有教無類’。
彼創殘之餘,以窮歸我,我援護之,收處内地,将教以禮法,職以耕農,又選酋良入宿衛,何患之恤?且光武置南單于,卒無叛亡。
”于是中書侍郎顔師古、給事中杜楚客、禮部侍郎李百藥等皆勸帝不如使處河北,樹首長,俾統部落,視地多少,令不相臣,國小權分,終不得亢衡中國,長辔遠馭之道也。
帝主彥博語,卒度朔方地,自幽州屬靈州,建順、祐、化、長四州為都督府,剖颉利故地,左置定襄都督、右置雲中都督二府統之。
擢酋豪為将軍、郎将者五百人,奉朝請者且百員,入長安自籍者數千戶。
乃以突利可汗為順州都督,令率其下就部。
突利初為泥步設,得隋淮南公主以為妻。
颉利之立,用次弟為延陀設,主延陀部,步利設主部,統特勒主胡部,斛特勒主斛薛部,以突利可汗主契丹、靺鞨部,樹牙南直幽州,東方之衆皆屬焉。
突利斂取無法,下不附,故薛延陀、奚、等皆内屬,颉利遣擊之,又大敗,衆一騷一離,颉利囚捶之,久乃赦。
突利嘗自結于太宗,及颉利衰,驟追兵于突利,不肯從,因起相攻。
突利請入朝,帝謂左右曰:“古為國者勞己以憂人,則系祚長;役人以奉己,則亡。
今突厥喪亂,由可汗不君,突利雖至親,不自保而來。
夷狄弱則邊境安,然觀彼亡,我不可以無懼,有不逮者,禍可纾乎!”突利至,禮見良厚,辍膳以賜之,拜右衛大将軍,封北平郡王,食戶七百。
及為都督,太宗敕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