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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二十二 魏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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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刺王時,誠可惡,我能棄怨用才,無羞古人。

    然徵每谏我不從,我發言辄不即應,何哉?”徵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谏,若不從辄應,恐遂行之。

    ”帝曰:“弟即應,須别陳論,顧不得?”徵曰:“昔舜戒群臣:‘爾無面從,退有後言。

    ’若面從可,方别陳論,此乃後言,非稷、蒐所以事堯、舜也。

    ”帝大笑曰:“人言徵舉動疏慢,我但見其妩媚耳!”徵再拜曰:“陛下導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數批逆鱗哉!” 十年,為侍中。

    尚書省滞訟不決者,诏徵平治。

    徵不素習法,但存大體,處事以情,人人悅服。

    進左光祿大夫、鄭國公。

    多病,辭職,帝曰:“公獨不見金在鑛何足貴邪?善冶鍛而為器,人乃寶之。

    朕方自比于金,以卿為良匠而加砺焉。

    卿雖疾,未及衰,庸得便爾?”徵懇請,數卻愈牢。

    乃拜特進,知門下省事,诏朝章國典,參議得失,祿賜、國官、防閤并同職事。

     文德皇後既葬,帝即苑中作層觀,以望昭陵,引徵同升,徵孰視曰:“臣一毛一昏,不能見。

    ”帝指示之,徵曰:“此昭陵邪?”帝曰:“然。

    ”徵曰:“臣以為陛下望獻陵,若昭陵,臣固見之。

    ”帝泣,為毀觀。

    尋以定五禮,當封一子縣男,徵請封孤兄子叔慈。

    帝怆然曰:“此可以勵俗。

    ”即許之。

     後幸洛一陽一,次昭仁宮,多所譴責。

    徵曰:“隋惟責不獻食,或供奉不一精一,為此無限,而至于亡。

    故天命陛下代之,正當兢懼戒約,奈何令人悔為不奢。

    若以為足,今不啻足矣;以為不足,萬此甯有足邪?”帝驚曰:“非公不聞此言。

    ”退又上疏曰: 《書》稱“明德慎罰”,“惟刑之恤”。

    《禮》曰:“為上易事,為下易知,則刑不煩。

    ”“上多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

    ”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長不勞,百姓不惑,故君有一德,臣無二心。

    夫刑賞之本,在乎勸善而懲惡。

    帝王所與,天下畫一,不以親疏貴賤而輕重者也。

    今之刑賞,或由喜怒,或出好惡。

    喜則矜刑于法中,怒則求罪于律外;好則鑽皮出羽,惡則洗垢索瘢。

    蓋刑濫則小人道長,賞謬則君子道消。

    小人之惡不懲,君子之善不勸,而望治安刑措,非所聞也。

    且暇豫而言,皆敦尚孔、老;至于威怒,則專法申、韓。

    故道德之旨未弘,而锲薄之風先搖。

    昔州犁上一下一其一手而楚法以敝,張湯輕重其心而漢刑以謬,況人主而自高下乎!頃者罰人,或以供張不贍,或不能從欲,皆非緻治之急也。

    夫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富不與奢期而奢自至,非徒語也。

     且我之所代,實在有隋。

    以隋府藏況今之資儲,以隋甲兵況今之士馬,以隋戶口況今之百姓,挈長度大,曾何等級焉!然隋以富強而喪,動之也;我以貧寡而安,靜之也。

    靜之則安,動之則亂,人皆知之,非隐而難見、微而難察也。

    不蹈平易之塗,而遵覆車之轍,何哉?安不思危,治不念亂,存不慮亡也。

    方隋未亂,自謂必無亂;未亡,自謂必不亡。

    所以甲兵亟動,徭役不息,以至戮辱而不悟滅亡之所由也,豈不哀哉!夫監形之美惡,必就止水;監‘政之安危,必取亡國。

    《詩》曰:“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

    臣願當今之動靜,以隋為鑒,則存亡治亂可得而知。

    思所以危則安矣,思所以亂則治矣,思所以亡則存矣。

    存亡之所在,在節嗜欲,省遊畋,息一靡一麗,罷不急,慎偏聽,近忠厚,遠便佞而已。

    夫守之則易,得之實難。

    今既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所易?保之不固,驕奢一婬一泆有以動之也。

     帝宴群臣積翠池,酣樂賦詩。

    徵賦《西漢》,其卒章曰:“終藉叔孫禮,方知皇帝尊。

    ”帝曰:“徵言未嘗不約我以禮。

    ”它日,從容問曰:“比政治若何?”徵見久承平,帝意有所忽,因對曰:“陛下貞觀之初,導人使谏。

    三年以後,見谏者悅而從之。

    比一二年,勉強受谏,而終不平也。

    ”帝驚曰:“公何物驗之?”對曰:“陛下初即位,論元律師死,孫伏伽谏以為法不當死,陛下賜以蘭陵公主園,直百萬。

    或曰:‘賞太厚。

    ’答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所以賞之。

    ’此導人使谏也。

    後柳雄妄訴隋資,有司得,劾其僞,将論死,戴胄奏罪當徒,執之四五然後赦。

    謂胄曰‘弟守法如此,不畏濫罰。

    ”此悅而從谏也。

    近皇甫德參上書言‘修洛一陽一宮,勞人也;收地租,厚斂也;俗尚高髻,宮中所化也。

    ’陛下恚曰:‘是子使國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宮人無發,乃稱其意。

    ’臣奏:‘人臣上書,不激切不能起人主意,激切即近讪謗。

    ’于時,陛下雖從臣言,賞帛罷之,意終不平。

    此難于受谏也。

    ”帝悟曰:“非公,無能道此者。

    人苦不自覺耳!” 先是,帝作飛仙宮,徵上疏曰: 隋有天下三十餘年,風行萬裡,威詹殊俗,一旦舉而棄之。

    彼炀帝者,豈惡治安、喜滅亡哉?恃其富強,不虞後患也。

    驅天下,役萬物,以自奉養,子女玉帛是求,宮宇台榭是飾,徭役無時,幹戈不休,外示威重,内行險忌,讒邪者進,忠正者退,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緻殒匹夫之手,為天下笑。

    聖哲乘機,拯其危溺。

    今宮觀台榭,盡居之矣;奇珍異物,盡收之矣;姬姜淑媛,盡侍于側矣;四海九州,盡為臣妾矣。

    若能鑒彼所以亡,念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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