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私逃出都,民崩沸,或奔開化坊依胤第自固,闬無留家。
鳳翔軍與左神策兵陣大衢,長樂門外若丘墟然。
于是日南至,百官不朝,帝坐思政殿。
時彥弼先入鳳翔,全誨一逼一帝出,惟皇後、諸王數百騎為衛,帝繡袍、塗金帽,以右神策軍從,實天複元年十一月壬子。
全誨等遂火宮城,繼誨、彥弼欲劫百官從天子,李德昭等按兵衛之,乃得免。
茂貞以帝居盩厔。
全忠取華州,下令自釋曰:“吾被诏及得宰相書令入朝,既至,皆僞也。
逆臣全誨震驚天子,脅乘輿出遷,暴露草莽,吾當入對言狀。
”時公卿皆在長安,數日不聞朝廷敕畫。
胤使王溥見全忠曰:“上猶在盩厔,公宜亟進。
”群臣盧知猷等奏記全忠,請西迎天子,答曰:“進則似脅君,退則負國,然敢不勉?”胤率百官迎全忠灞橋,入舍長安一昔而西。
茂貞聞全忠至,以帝入鳳翔,從臣才三四人。
全忠遣楊達、裴鑄入鳳翔,奉表天子。
汴部将康懷英襲破李繼昭于武功,禽馘六千級。
全誨懼,請救于李克用。
克用遺全忠書,勸執崔胤,洗海内謗,全忠不答,進屯鳳翔東偏。
茂貞登城隃語曰:“天子厭災于此,讒人誤公來,公當入觐。
”全忠曰:“宦官脅驚乘輿,吾以兵問罪,迎上東還。
王非同謀者,尚何所言?”明日,圍鳳翔,茂貞不出。
帝遣中人诏全忠班師,不奉诏。
使者再往,全忠聽命,引兵攻邠州,李繼徽嬰城三日乃降。
質其妻,複使繼徽守,回壁三原。
胤與鄭元規至三原,邀說全忠。
全忠亦自聞茂貞将戰,徙營渭北,據高原,戰不勝。
全忠夜入盩厔,拔藍田,複屯三原。
時李克用攻慈、隰,救鳳翔,全忠還河中。
克用部将李嗣昭戰數不利,全忠取晉、汾二州,嗣昭遁還河東。
全忠曰:“此茂貞所倚,今敗矣,何能久乎?”胤複說全忠曰:“宦豎謀擁帝入蜀。
”且泣。
全忠執其手,乃定計迎天子。
會硃友甯敗岐兵于莫父,居人皆入保。
全忠以一精一甲五萬與茂貞決戰,岐兵敗,仆一屍一萬馀,茂貞帳下八百人就縛,乃嬰城,自夏訖冬,兵連不能解,勝敗略相償。
援軍十馀壁,數為全忠擾襲,不得進,城中日困。
全忠由是取鳳、鄜、坊、成、隴等州,間劫鈔以佐軍饷,故能不乏。
茂貞疑帝與全忠有密約,增甲士守宮殿。
初,帝至鳳翔,有鴉數萬栖殿樹,謂之神鴉。
俄而鴉不來,人以為恐。
全誨等小人既勢窘,更相怨疾,不複遠慮。
時财用窭短,帝辍所禦膳賜全誨等,三讓,帝曰:“難得時欲同味耳。
”茂貞食鲊美,帝曰:“此後池魚。
”茂貞曰:“臣養魚以候天子。
”聞者皆駭。
于是全忠軍攻東城,焚橋鏖戰,部将李繼一寵一出降,茂貞懼,密圖誅中官以纾難。
先遺書曰:“禍亂之生,全誨首之。
變興倉卒,故迎天子至此。
且公未至,懼它盜馮陵。
公既志輔社稷,請奉乘輿還宮,仆願以敝賦從。
”全忠然許,然軍稍薄城,大讠虖者三,岐軍皆投塹,無鬥意。
帝召茂貞、全誨、彥弼及宰相蘇檢、李繼岌、繼忠議,和已決,中官複沮罷。
它日,帝召茂貞等曰:“十六宅諸王日奏餒死者十三,王、公主、夫人皆間日食,今又将竭,奈何?”皆不敢對。
有衛士十馀人叩左銀台門,遮全誨罵曰:“破一州,餓死者十萬,徒以軍容數人耳!”全誨詣茂貞叩頭訴,茂貞謝曰:“士伍亦何知?”複訴于帝,帝不許。
李繼昭見全誨曰:“昔楊軍容破楊守亮一族,今骠騎複破吾族乎?”罵之,乃出降。
宦豎數傳援軍至,皆相賀,百姓笑曰:“绐我乎!”
是時,全忠合四鎮兵十馀萬,營壘相屬,晝夜攻。
外兵诟守者曰:“劫天子賊”,守者亦诟外曰“奪天子賊”。
諸鎮見崔胤檄,皆狐疑不出師,唯青州節度使王師範取兗州,襲華州,李克用攻晉州以為援。
全忠懼,圍益急。
全誨等素谲險,常為全忠、胤所憚,乃請先殺之,以迎天子。
帝既惡宦人脅遷,而茂貞又其一黨一,全忠雖外示順,終悖逆,皆不可倚。
欲狩襄、漢,依趙匡凝,然不得去,乃定計歸全忠,以纾近禍。
三年正月,茂貞請遣使谕全忠軍,诏崔構挾中人郭遵誨往,既行,又命宮人一寵一顔馳見全忠,谕密旨,乃以蔣玄晖入衛。
二日,茂貞獨見,至日旰,全誨、彥弘恨甚,逮食,不能捉匕,自見勢去,計無所用,垂頭喪氣。
帝召韓偓見東橫門,執手涕泗。
帝曰:“今先去四大惡,馀以次誅矣。
”于是内養八輩候廷中授命,每二輩以衛士十人取一首,俄而全誨、彥弘、易簡、敬容皆死。
即诏第五可範為左軍都尉,王知古、揚虔朗為樞密使,知古領上院,虔朗領下院。
繼筠、繼誨、彥弼皆伏誅,茂貞取其辎重。
是夜,誅内諸司使韋處廷等二十二人,悉以首内布囊,诏蔣玄晖、學士薛贻矩送全忠,曰:“是皆不肯使乘輿東者,既斬之矣。
”全忠大喜,遍告軍中,以姚洎為岐、汴通和使。
全忠诒茂貞書曰:“宦者乘陴詈不已,曰‘禀王旨’,是乎?”茂貞懼,複誅小使李繼彜等十人,于是開壘門。
全忠猶攻北壘,帝遣一寵一顔賜禦巾箱寶器,使罷兵,又捕殺中官七十人,全忠亦使京兆誅一黨一與百馀人。
天子入全忠軍,全忠泥首素服,待罪客省,傳呼徹三仗,有诏釋全忠罪,使朝服見。
全忠伏地泣曰:“老臣位将相,勤王無狀,使陛下及此,臣之罪也。
”帝亦嗚咽,命韓偓起之,解玉帶以賜,召之食。
帝顧衛兵,或有憤發者,因履系解,目全忠:“為吾系之。
”全忠跪結履,汗浃于背,而左右莫敢動。
是夜,帝三召,皆辭,硃友倫以兵衛帝。
李克用引軍去,帝還京師。
胤、全忠議,盡誅第五可範等八百馀人于内侍省,哀号之一聲聞于路,留單弱數十人,備宮中灑掃。
胤以鎮人一性一謹厚,即诏王镕擇五十人為敕使,内諸司宦官主領者皆罷。
于是追諸道監軍,所在賜死,其财産籍入之。
诏以中官脅遷狀及全忠迎乘輿本末告方鎮,罷監軍院,鹹視國初故事,以三十人為員,衣黃衣,不得養子。
内諸司皆歸省若寺,兩軍内外八鎮兵悉屬六軍。
全忠還汴州,帝以第五可範等無辜,頗悼之,為文以祭。
自是宣傳诏命,皆以宮人。
始,劉季述專廢立,中人皆與聞。
帝反正,誅季述及薛齊偓數族而已,馀貸不問;又悔之,後稍稍誅夷,群宦浸不安。
時帝懲幽辱,能勵心庶政,數召見群臣問治道,有志中興,而全誨、胤争權,外召強臣,劫本朝以相吞齧,卒用關東軍窮讨暴誅,君側雖清,而全忠勢遂張,帝卒弑死,唐室以亡,其禍本于全誨、彥弘雲。
贊曰:袁紹誅常侍以逞,而曹一操一移漢;崔丞相血軍容甘心焉,而硃溫篡唐。
大抵假威一柄一于外,以内攘一奸一人,則大臣專,王室卑矣。
漢、唐相去五百歲,産亂取亡猶蹈一轍,非天所廢,而人謀洄刺乃然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