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兵複收許。
宗權還,為一愛一将申叢所囚,折一足以待命。
全忠署叢節度留後,叢中悔,夷其族。
宗權至汴,全忠以禮迎勞,且曰:“公昔陷許,能戢兵賜盟,戮力勤王,烏有今日乎?”宗權曰:“英雄不兩立,天亡仆以資公也。
”謷然無懼色。
全忠以檻車上送京師,兩神策兵縻護。
昭宗禦延喜樓受俘,京兆尹曳以組練,徇兩市,引頸視車外,呼曰:“宗權豈反者耶?顧輸忠不效耳。
”觀者大笑。
與妻趙俱斬獨柳下。
宗權以中和三年叛,居六年而誅。
董昌,杭州臨安人。
始籍土一團一軍,以功擢累石鏡鎮将。
中和三年,刺史路審中臨州,昌率兵拒,不得入,即自領州事。
鎮海節度使周寶不能制,因表為刺史。
昌已破劉漢宏,兵益強,進義勝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右仆射。
僖宗始還京師,昌取越民裴氏藏書獻之,補秘書之亡,授兼諸道采訪圖籍使。
始,為治廉平,人頗安之。
當是時,天下貢輸不入,獨昌賦外獻常參倍,旬一道,以五百人為率,人給一刀,後期即誅。
朝廷賴其入,故累拜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爵隴西郡王。
視诏書訖,字償一缣,歸當制官。
而小人意足,浸自侈大,托神以詭衆。
始立生祠,刳香木為軀,内金玉纨素為肺府,冕而坐,妻媵侍别帳,百倡鼓吹于前,屬兵列護門。
屬州為土馬獻祠下,列牲牢祈請,或绐言土馬若嘶且汗,皆受賞。
昌自言:“有飨者,我必醉。
”蝗集祠旁,使人捕沈鏡湖,告曰:“不為災。
”客有言:“嘗遊吳隐之祠,止一偶人。
”昌聞,怒曰:“我非吳隐之比!”支解客祠前。
始,罷榷鹽以悅人,豐衣食,後稍峭法,笞至千百,或小餅辄夷族,血流刑場,地為之赤。
有五千馀姓當族,昌曰:“能孝于我,貸而死。
”皆曰:“諾。
”昌厚養之,号“感恩都”,刻其臂為誓,親族至号泣相别者。
凡民訟,不視獄,但與擲博齒,不勝者死。
用人亦取勝者。
昌得郡王,咤曰:“朝廷負我,吾奉金帛不赀,何惜越王不吾與?吾當自取之!”下厭其虐,乃勸為帝。
近縣舉狂畐讠虖請,昌令曰:“時至,我當應天順人。
”其屬吳繇、秦昌裕、盧勤、硃瓚、董庠、李暢、薛遼與妖人應智、王溫、巫韓媪皆贊之。
昌益兵城四縣自防。
山一陰一老人僞獻謠曰:“欲知天子名,日從日上生。
”昌喜,賜百缣,免稅征。
命方士硃思遠築壇祠天,詭言天符夜降,碧楮硃文不可識。
昌曰:“谶言‘兔上金一床一’,我生于卯,明年歲旅其次,二月朔之明日,皆卯也,我以其時當即位。
”客倪德儒曰:“鹹通末,《越中秘記》言:‘有羅平鳥,主越禍福。
’中和時,鳥見吳、越,四目而三足,其鳴曰‘羅平天冊’,民祀以攘難。
今大王署名,文與鳥類。
”即圖以示昌,昌大喜。
乾甯二年,即僞位,國号大越羅平,建元曰天冊,自稱“聖人”,鑄銀印方四寸,文曰“順天治國之印”。
又出細民所上銅鉛石印十一床一及它鳥獸龜蛇陳于廷,指曰“天瑞”。
其下制诏,皆自署名,或曰帝王無押诏,昌曰:“不親署,何由知我為天子?”即榜南門曰天冊樓。
先是,州寝有赤光,長十餘丈;虺長尺馀,金色,見思道亭。
昌署寝曰明光殿,亭曰黃龍殿,以自神。
以次拜置百官,監軍與官屬皆西北向恸哭,乃北面臣昌。
或請署近侍,昌曰:“吾假處此位,安得如宮禁?”不許。
下書屬州曰:“以某日權即位,然昌荷天子恩,死不敢負國。
”
初,官屬不徇昌旨者,節度副使黃碣、山一陰一令張遜皆誅死。
鎮海節度使錢镠書讓昌曰:“開府領節度,終身富貴,不能守,閉城作天子,滅親族,亦何賴?願王改圖。
”昌不聽,焖悉兵三萬攻之,望城再拜曰:“大王位将相,乃不臣。
能改過,請谕還諸軍。
”昌懼,獻镠錢二百萬缗犒軍,執應智、王溫、韓媪、吳繇、秦昌裕送于镠,且待罪。
焖乃還,表于朝,以為昌不可赦,複讨之,傅城而壘。
昌又執硃思遠、王守真、盧勤送镠軍求解。
昭宗遣中人李重密勞師,除昌官爵,授镠浙東道招讨使。
昌乃求援于淮南楊行密,行密遣将台濛圍蘇州,安仁義、田頵攻杭州,以救昌。
镠将顧全武等數敗昌軍,昌将多降,遂進圍越州。
候人言外師強,辄斬以徇;绐告镠兵老,皆賞。
昌身閱兵五雲門,出金帛傾镠衆。
全武等益奮,昌軍大潰,遽還,去僞号,曰:“越人勸我作天子,固無益,今複為節度使。
”全武四面攻,未克,會台濛取蘇州,镠召全武還,全武曰:“賊根本在瓯、越,今失一州而緩賊,不可。
”攻益急。
城中以口率錢,雖簪珥皆輸軍。
昌從子真得士心,昌信讒殺之,衆始不用命。
又減戰糧欲犒外軍,下愈怨,反攻昌,昌保子城。
镠将駱一團一入見,绐言:“奉诏迎公居臨安。
”昌信之,全武執昌還,及西江,斬之,投一屍一于江,傳首京師,夷其族。
于是斬僞大臣李邈、蔣瑰等百馀人,發昌先墓,火之。
昌敗,猶積糧三百萬斛,金币大抵五百馀帑,而兵不及萬人。
镠遂為鎮海、鎮東兩軍節度雲。
贊曰:唐亡,諸盜皆生于大中之朝,太宗之遺德馀澤去民也久矣,而賢臣斥死,庸懦在位,厚賦深刑,天下愁苦。
方是時也,天将去唐,諸盜并出,曆五姓,兵未嘗少解,至宋然後天下複安。
漢之亡也,天下大亂,至晉然後稍定;晉之亡也,天下大亂,至唐然後複安。
治少而亂多者,古今之勢,盛王業業以求治,可少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