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也猜出蒼山獨夫的來曆,沉志遠忙向牆那方走去,邊道:“是伍老前輩麼?
快請進寒舍讓晚輩等人拜見。
”
老頭道:“不是我老爺子還會是誰?誰能讓五梅門的妖孽挾尾而逃?”
李劍心在房上聽見如是說,心中不禁好笑,這老頭驕傲得緊,口氣好大好大。
又聽沉志遠道:“前輩威鎮江湖,群邪無不望風而逃,晚輩等心儀已久,今日才能拜見,幸何如之,就請前輩下來吧。
”
“下來幹什麼?聽你說兩聲廢話麼?”
“哪裡,哪裡……”沉志遠不知要怎樣回答才好,擔心得罪了這位異人。
齊飛忽然開口道:“師伯别來無恙,快請下來喝杯酒吧!”
伍雲怪笑一聲道:“好個齊飛、知道老爺子好酒,算你還有點靈性。
”
衆人隻覺眼前一晃,一個矮小的老頭已站在面前。
就憑這份輕功當世能有幾人及得?
齊飛趕緊上前見禮。
沉志遠等人也忙行禮不疊。
伍雲将頭一擡,手一背,昂然邁入客廳。
沉志遠等人魚貫在後,跟着進來。
沉志遠萬萬沒料到,齊飛竟是伍雲的師侄,有了蒼山獨夫做後盾,還怕梁羅二人麼?當下忙親自給伍雲用茶,又命綠萼紅蕊去叫廚人下廚整治酒席。
然後各人坐定,自報姓名。
齊飛道:“師伯于十年前歸隐,也不知俠蹤何處,倒叫徒侄挂念了。
”
伍雲兩眼一瞪:“小子,休要說好聽話,老爺子問你:你怎地跑到沉志遠家裡來了,人家給你個什麼差事?”
齊飛道:“徒侄那年遭人暗算,貧病交加,多虧沈東家路過相救。
恩同再造,便決心随東家前往南京,蒙東家器重,賜掌青陽縣濟世堂。
”
伍雲哼了一聲,道:“原來我老爺子的徒侄,竟然隻當了小小的掌櫃!”
沉志遠慌忙起身一揖:“請伍前輩恕晚輩不知之罪,即日起便請齊兄弟與晚輩同赴南京,擔任敝店三總管之職。
”
伍雲小眼一閉:“這些事與老爺子無幹,你自已瞧着辦吧!”
齊飛慌道:“沈東家千萬不可如此,屬下甘在青陽縣繼續任職。
”
伍雲歎哼一聲:“沒出息的東西,你甘居小掌櫃不打緊,不丢了我老爺子的面子麼?”
齊飛不敢違抗師伯,諾諾連聲。
任繼發道:“齊兄弟,你我今後以兄弟相稱,就不必自謙了吧。
”
沈竹青從老頭一進門就仔細打量着,隻見老頭已經秃頂,小眼睛,細眉毛,朝天鼻,方下巴,一臉傲相,再聽聽他的一番言語,心想,這老頭本領大極,怪不得這麼驕傲,我要是有了他的功夫,還有誰敢惹我?那是啊,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姑娘芳名,傳遍天下,那又是何等榮耀,還有誰敢來欺負爹爹?
伍雲忽然轉頭瞧着她:“毛丫頭盯着老爺子瞧什麼?臉上有字麼?”
沈竹青靈機一動,嫣然笑道:“小女子久聞老輩大名,今日見了,果然不同凡響,故此小女子想多多瞻仰一番,望老輩不要怪罪才好。
”
她本長得标緻,說出話來又動聽,使伍雲心中大大受用,當下點頭道:“娃兒的話也有道理。
老爺子行蹤無定,别人想見老爺子一面都難呢,你這丫頭還聰明,就好好看個夠吧!”
此時酒菜已陸續送上,沈竹青一反常例,竟然親自替伍雲把盞,就連自己爹爹也不斟上一杯,把個蒼山獨夫伍老爺子侍候得高高興興。
他故意問道:“丫頭,怎不替你爹敬酒?”
“唔,前輩輩份高于家父,故小女子隻為老爺子把盞!”
沉志遠心中奇怪,這丫頭平日哪裡肯侍候人,怎麼今日對這位老爺子如此殷勤?看來這丫頭不傻,知道沈家大難臨頭,非老爺子不能化解。
再加上齊飛這層關系,老爺子總不至于拒絕吧?不過,聽江湖傳言,此老來自雲南大理,出道四十年來,曾經幹下許多震驚江湖的大事。
他武功獨具一格,超人一等,性好獨來獨往。
漫遊于名山大湖。
隻要碰上不平事,不管黑道白道,一律動手,絕不容情,因此得了個“蒼山獨夫”的名号。
由于他得罪的人不少,找他麻煩的自然就多,但他武功高強。
行蹤無定,誰也奈何不了他。
十年前,他忽然隐去行蹤,從此不再聽到有關他的傳聞,沒想到會在富陽縣這裡遇到他。
要是他依然故我,說走就走,那不是空歡喜一場麼?
沉志遠自在那裡想心事,突然聽到伍雲向他說話,才陡然清醒過來。
“你師傅竟然已經過世,實在可惜。
沒想到這闵元龍真不是東西,連師弟都要加害!”
沉志遠尚未回答,沈竹青便搶着道:“對啊,你老爺子最愛管不平事,總不能放過那個什麼闵元龍吧?除非……”
“除非什麼?”
“恕晚輩直言,除非你老也……
“也什麼?說呀!”
“也怕那個勞什子五梅陰陽掌……”
“混帳話,我老爺子怎會怕了五梅陰陽掌?你丫頭敢小觑了老爺子?”
“啊喲,不敢不敢,老爺子請息怒,晚輩年幼無知,口沒遮攔,爽直得緊,晚輩怎敢小觑老爺子?不過是問問而已,因為那五梅陰陽掌實在厲害,差點要了晚輩父女的命,如今還心有餘悸呢,不知老爺子有何絕招對付他們?”
這番話使沉志遠驚詫不已,想不到這小妮子聰明如斯,既捧足了老爺子,又可套出老爺子的家底,且看老頭兒如何回答。
隻聽伍雲道:“老爺子的五禽爪、玄元指縱橫江湖,豈能怕了五梅門的絕技?”
“這玄元指厲害不厲害?”
“怎麼不厲害?玄元指破内家罡氣,任何淩厲的掌風,也擋不住玄元指,啊喲,你問得太多了,喝酒要緊,快斟酒來!”伍雲發覺失了口,便不肯再說了。
沈竹青暗想,一定要把這門功夫學到手,等機會再磨他。
于是,趕忙斟酒。
伍雲一口喝幹,問道:“你們父女均遭毒掌,何人将你門治好?”
沈竹青道:“不過是個臭郎中,不值得多問的。
”
“他在哪兒?”
沉志遠忙答:“就在敝處客室。
”
“叫他來一見。
”
齊飛答應着去了。
李劍心其實并未回屋,他藏在廳外大樹上,廳内一言一語,聽得十分清楚。
聽見老爺子問起他,便連忙躍回客室,從後窗進去躺下。
直等齊飛叫了數聲,才裝作醒來。
他跟着齊飛來到廳中。
伍雲兩眼精光一閃,把他瞧了個仔細。
“喂,小郎中,你怎麼治的傷?”
“回禀大爺,用的針灸。
”
“毒呢?”
“服藥。
”
“老爺子不信!”
“這……”
“起死回生常沖是你什麼人?”
“在下并不相識。
”
伍雲一愣:“原來你不是常老兒的徒弟,這就怪了,那你師傅是誰?”
“在下師傅很多,凡懂醫道之鄉民,在下都要請教。
”
伍雲又望了望他,不再搭理。
轉頭問沉志遠:“五梅魔君又重出江湖,這下有熱鬧瞧了,你打算怎麼辦?”
沉志遠道:“晚輩克日趕回南京,請南京的幾位朋友助拳,誓與妖邪一拼。
”
“啊,都是些什麼人呀?”
“南京虎威镖局總镖頭開山掌孟彪,南京名宿天玄劍嚴子林……”
話未完,伍雲哼一聲,沉志遠便趕緊住了口。
沈竹青趕緊道:“還有一位大能人。
”
“誰?”
“他呀,武功絕世,天下第—……”
“什麼人敢稱天下第一?說出來聽聽。
”
“他名震武林數十年,向來無敵手……”
“啊,你爹有了這麼個大靠山,何需再邀别人助拳?連老爺子也是多餘的了,嘿嘿。
”
伍雲面色難看已極。
衆人都急了,特别是沉志遠不斷給女兒作眼色,她卻不理不睬。
隻聽她接着說道:“是呀,隻要有他老人家出馬,我沈家還怕什麼五梅門?”
“到底是誰?我老爺子倒要見識見識!”伍雲怒氣沖天,已經要發作了。
“此老姓伍,單名雲字,外号人稱蒼山獨夫,要問此老現在何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沈竹青纖手一指,笑盈盈望着老頭。
伍雲一聽,繞了半天是說自己,一腔怒火熄得幹幹淨淨,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你這丫頭真頑皮,竟拿我老人家開心!”
衆人也都笑出聲來,心上落下了石塊。
“怎麼,說得不對麼?”
“對對對,隻是有一點,老爺子從不自稱武功天下第一,也沒人敢這麼自誇。
”
李劍心暗想,這沈小姐除了刁蠻,還會迎合人意呢,看她把老頭子哄得團團轉。
隻聽伍雲又道:“你們當年退出五梅門,江湖上并不知道,身份一旦暴露,就會有人找上門來,萬萬不可大意。
”
沉志遠、任繼發、史敬同聲答道:“謹遵老前輩教誨。
”
伍雲又道:“老爺子此次外出訪友,不料卻聽到了一些驚人傳聞,本不想再管閑事,但感到事關重大,不能不引起注意。
首先,關于那本‘寶鼎神丹秘籍’,十多年前江湖上傳說為茅山獨臂真人所得,黑白兩道都有不少人追至茅山。
獨臂真人卻不在茅山,也不知哪裡去了。
後來又聽說,獨臂真人并未得到秘籍,也不知落于誰人之手。
于是人們漸漸将秘籍遺忘,可最近又有人傳出消息,說秘籍遺失在五台山,黑白兩道人物,紛紛趕往五台,五台僧人欲封山閉寺,勢必引起一場狠鬥。
老爺子疑心有人搗鬼。
其目的何在,尚不清楚。
其次,五梅門徒重出。
竟在報當年滅門之仇,這事不僅關系到四大門派,還牽連着黑白兩道的許多人。
所以,不能不引起重視。
老爺子偶然發現那個瘦猴,才追蹤至此。
要知道,五梅門決不限師徒幾人,其暗中勢力頗大,否則,怎能馬上探知你們到了青陽縣?第三,江湖上近兩年出現了一批黑衣蒙面大盜,武功之高,手段之狠,連此地赫赫有名的飛鳳镖局也慘遭屠戮。
這夥人來路不明,罪惡累累,實在江湖大患。
我老爺子就是想不管也不成,如果正道人士不聞不問,任其發展,總有一天會鬧成邪壓正的局面。
伍老一番話。
聽得人人動容,特别是李劍心,感到十分驚異。
他小時拾得一部‘寶鼎神丹秘籍’,怎麼又出一份同名秘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以後一定要弄清此事。
這時,沈竹青道:“啊喲,老前輩,聽你老人家如此說,真讓人害怕呀,這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伍雲眼一翻:“怕什麼?我老爺子還沒歸天呢!”
沈竹青乘機道:“你老獨來獨往,人一走,哪還想得起我們呀?”
伍雲道:“我老爺子就不走,在你沈家呆一段日子,看看什麼人敢來放肆!”
“啊喲,那真是好極啦,老爺子,你說話可要算話呀!”
伍雲道:“我老爺子何時說話不算數?”
“好。
一言為定,在我家由晚輩侍奉兩年。
”
“這個……”
“喲,剛說過的話就賴賬?”
“誰賴賬了,可兩年不太長了麼?”
“不長不長,一點也不長。
”
“這個,慢慢說吧。
”伍雲十分後悔。
沉志遠道:“青兒,老前輩答應留下,已是天大之情,不可再讓前輩為難。
”
伍雲忙道:“對對對,老爺子不能在一個地方呆得太久,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沈竹青道:“那好,您老去哪兒就帶着晚輩走吧。
”
伍雲一愣:“帶着你這小娃兒幹什麼?”
“服侍你老呀!”
“啊喲,不必、不必,老爺子又喜獨來獨往,帶着人是個累贅。
”
“那就傳晚輩幾手功夫吧!”
伍雲道:“好的,好的,老爺子就傳你一手功夫,看看還有誰敢欺負你!”
沈竹青大喜,跪下就要拜師。
哪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