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集慶坊,曾與狀元秦國校相會來。
”國桢聽了,不覺喜動顔色道:“原來我前所遇者,乃達奚盈盈,幾年憶念,豈意重逢此地!”便欲請出相見。
素姑道:“且住,我才說你在此,他還未信,且道:“我既出家,豈可重題前事,複與相會。
”羅采笑道:“表兄昔日既有桑間之喜,今又他鄉逢故,極是奇遇,如何那美人反多推阻。
你二人當初相會之時,豈無相約之語,今日須申言前約,事方有就。
”國桢笑道:“此未可藉口傳言。
”遂索紙筆題詩一首道:
記得當年集慶坊,樓頭相約莫相忘。
舊緣今日應重續,好把仙師語意詳。
寫罷,折成方勝,再求素姑遞與他看。
盈盈見了詩,沉吟不語。
素姑道:“你出家固好,但詳味仙師所言,隻怕俗緣未斷,出家不了。
不如依他舊好重新之說為是。
”看官,你道盈盈真個立志要出家麼?他自與國桢相叙之後,時刻思念,欲圖再會,争奈夫主死了,母親又死了,族叔達奚-以其無所依,接他到家去,随又與家眷一同帶到河南任所,因此兩下隔絕,今日重逢,豈不欣幸?況此時達奚-已拿京師去了,沒人管得他,隻是既來出了家,不好又适人,故勉強推卻。
及見素姑相勸,便從直應允了。
國桢欣喜,自不必說;但念身為诏使,不便攜帶女眷同行。
因與素姑相商,且叫盈盈仍住觀中。
等待我回朝複了命,告知哥哥,然後遣人來迎。
當下隻在關洞前相見,盈盈止露半身,并不出關。
國桢見他豐姿如舊,道家妝束,更如仙子臨凡,四目相視,含悲帶喜,不曾交一言。
正是:
相思無限意,盡在不言中。
是晚秦國桢、羅采不及出山,都就觀中止宿。
素姑挑燈煮茗,與二人說了些家庭之事,因又談及羅公遠這八句詩。
國桢道:“起二句已應,卻那畫影一句,也不必說了,其餘這幾句卻如何解?今盈盈雖與江氏同居,行将相别,卻怎說江流可共轉?”素姑道:“那江氏突如其來,所乘之驢,騰空而去。
看他舉止,矜貴不凡,我疑他是個被谪的女仙,隻是羅仙師道:‘達奚有遇合之時,連江氏也得歸故土。
’此是何意?”二人閑話間。
隻見羅采低頭凝想,忽然跣足而起道:“是了是了,我猜着的了!”素姑道:“你猜着什麼?”羅采低聲密語道:“這江氏說是江家女李家婦,莫非是上皇的妃子江采蘋麼?你看詩句中,明明有江采蘋三字,他便性愛梅花,宮中稱為梅妃,前日傳聞亂賊入宮,獲一腐敗女屍,認是梅妃,後又傳聞梅妃未死,逃在民間。
或者真個遇仙得救,避到這裡。
日後還可重歸宮禁,再侍上皇,也像達奚女與秦兄複續舊好一般,不然,如何說主臣同遇合呢?”國桢點頭道:“這一猜甚有理,但據我看來,表兄姓羅名采,詩語雲:但見羅中采,還看水上蘋。
卻像要你送他歸朝的。
”素姑道:“若果是江貴妃,他既在我觀中,我侄兒恰到此,曉得貴妃在這裡,自然該奏報請旨。
”羅采道:“隻要問明确是江貴妃,我即日就具表申奏便了。
”素姑道:“要問不難。
他見達奚氏矢志不随那降賊的叔叔,因此甚相敬愛,有話必不相瞞,我隻問達奚,便知其實了。
”當晚無話。
次日,素姑至靜室中見了盈盈,說話之間,私問道:“小娘子,你不日便将與江氏娘子相别了,這娘子自到此,不肯自言其履曆,他和你是極說得來,必有實言相告,你必知其祥,畢竟是誰家内眷?”盈盈笑道:“他一向也不肯說,昨日方才說出。
你莫小觑了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