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寐之間,複見那韋氏仙姑于雲端中,手執一隻白鹦鹉,指謂妾道:‘此鳥亦因宿緣善果,得從皇宮至佛國,今從佛國來仙境,可以人而不如鳥乎?汝兩世托生皇宮,須記本來面目,今不可久戀人世,蕊珠宮是你故居,何不早去?’據此看來,或不緻堕落惡道。
”上皇垂淚道:“妃子苦竟舍朕而仙去,使朕暮年何以為情?”梅妃就枕上頓首道:“願上皇聖壽無疆,切勿以妾故,有傷聖懷。
”言訖,忽然起身坐,舉手向空道:“仙姬來了,我去也!”遂瞑目而逝。
正是:
昔日縱教梅下死,勝他驿館喪殘軀。
于今幸與花同謝,還與芳
魂到蕊珠。
上皇不意梅妃一病遽死,放聲大哭,高力士極力勸慰。
上皇道:“此妃與朕,幾如再世姻緣,今複先我而逝,能無痛心?”途命以貴妃之禮殓葬,又命其墓所多種梅樹,特賜祭筵,自為文以诔之。
其略雲:
妃之容兮,如花斯新。
妃之德兮,如玉斯溫。
餘不忘妃,而寄
意于物兮,如珠斯珍。
妃不負餘,而幾喪其身兮,如石斯貞。
妃今
舍餘而去兮,身似梅雨飄零。
餘今舍妃而寂處兮,心如結以牽萦。
上皇記念梅妃的遺言,即命将這一枝仙梅,以佛爐中火,焚化于其靈前。
說也奇怪,那梅枝一入火中,香氣撲鼻,火星萬點,騰空而起,好似放煙火的一般。
那些火星都作梅花之狀,飛入雲宵而沒。
正是:
仙種不留人世,琪花仍入瑤台。
昔人有以枯梅枝焚入爐中,戲作下火文,其文甚佳,附錄于此:
寒勒鋼瓶凍未開,南枝春斷不歸來。
者番莫入梨花夢,卻把芳
心作死灰。
恭惟爐中處士梅公之靈,生自羅浮,派分庾嶺。
形如槁
木,棱棱山澤之癯;膚似凝脂,凜凜雪霜之躁。
春魁占百花頭上,歲
寒居三友圖中。
玉堂茅屋總無心,調鼎和羹期結果。
不料道人見
挽,遂離有色之根;夫何冰氏相淩,遽返華胥之國。
瘦骨擁爐呼不
醒,芳魂剪紙竟難招。
紙帳夜長,猶作尋香之夢;筠窗月淡,尚疑弄
影之時。
雖宋廣平鐵石心腸,忘情未得;使華光老丹青手段,摸索
難真。
卻愁零落一枝春,好與茶毗三昧火。
惜花君子,你道這一點
香魂,今在何處?咦!炯然不逐東風去,隻在孤山水月中。
且說當日肅宗聞知梅妃薨逝,上皇悲悼,遂親來問慰;即于梅妃靈前設祭,各宮嫔妃輩,也都吊祭如禮。
隻有皇後張氏托病不至。
上皇心甚不悅,因對高力士說道:“皇後殊覺驕慢。
”力士密啟道:“内監李輔國阿附皇後,凡皇後之驕慢,皆輔國導之使然。
”上皇愕然曰:“朕久聞此奴橫甚,俟吾兒來,當與言之。
”力士道:“皇後侍上久,輔國握兵權,其勢不得不為優容,所以皇帝亦多不與深較。
太上即有所言,恐亦無益,不如且置勿論。
”上皇沉吟不語。
正是:
頑妻與惡奴,無藥可救治。
縱有苦口言,恐反為不利。
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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