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子道:“俗話說得好,甯可折本,不可餓損。
小道一路裡唱将來,不曾化得一文錢,買碗面吃,如今肚中饑了,沒力氣唱不出來。
列位施主化些齋糧與小道吃飽了,另唱一個好的與列位聽何如?”衆人齊聲道:“酒也有,齋也有,隻要你唱得好,管取你今朝一個飽罷。
”那湘子便打着漁鼓、簡闆,口中唱道:〔遍地錦〕
十歲孩童正好修,元陽不漏可全周。
金丹一粒真玄妙,身心清淨步瀛洲。
二十以上娶渾家,活鬼同眠不怕他。
隻怕金鼎走丹砂,撞倒玲珑七寶塔。
三十以上火煙纏,卻似蠶兒繭内眠。
渾身上下絲纏定,不鋪蘆席不鋪氈。
四十年來男女多,精神耗散損中和。
思量若是從前苦,急急修來也沒窠。
五十以上老來休,少年不肯早回頭。
直待元陽都耗散,恰似芝麻烤盡油。
六十以上老幹巴,孫男孫女眼前花。
那怕個個活一百,皂角揉殘一把渣。
七十以上頃刻慌,妻兒似虎我如羊。
若有喜來同歡喜,若有憂愁隻自當。
一個老兒七十七,再過四年八十一。
耳聾眼瞎沒人扶,苦在人間有何益?
衆人聽罷,個個誇獎說好。
也有遞果餅與他吃的,也有遞酒肴與他吃的,也有出銅錢銀子與他,說道:“風師父,你拿去自買些吃。
”也有遞尺布,寸絲、麻鞋、草履之類,說道:“與師父結個緣。
”湘子一一都接了,隻吃幾個果子,其餘酒肴并銅錢、銀子、布絲、鞋子之類,随手又散與市上乞丐。
衆人便向前勸道:“這些對象,是我們布施與你的,如何就與了乞丐?莫不是嫌我們不好,不識人知重麼?”湘子道:“貧道出家人,全靠施主們喜舍,怎敢憎嫌多寡輕重?隻是從古至今,酒色财氣這四個字是人近不得的東西,貧道怎敢飲酒受财,以生餘事?”便又點動漁鼓,唱一套《玉交枝》道:
貪杯無厭,每日價泛流霞潋滟,子雲嘲谑防微漸。
托鸱夷彩筆拈,季鷹好飲豪興添,憶蒓鲈隻為葡萄酽,倒玉山恁般瑕玷。
又不是周晏相沾,槽腌着葛仙翁,曲埋着張孝廉。
恣狂情誰與砭?英雄盡你誇,富貴饒他占。
則這黃垆畔有禍殃,玉缸邊多危險。
酒呵!播聲名天下嫌。
麼待誰來挂念?早則是桃腮杏臉,巫山洛甫皆虛豔。
把西子比無鹽。
那裡有佳人将四德兼?為龍厘衾枕是幹戈漸,錦片似江山着敵斂。
可曾悔戀子秾纖?碎鸾钗,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