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八千裡路遠難行,我要去時,不消一個時辰就好到了。
隻是要你認得我是真湘子,方才去得。
”韓夫人道:“你怎的又說這一句話?我們若是道念不堅,今日也不願出家了。
”湘子見他兩人心堅意定,便把袍袖一展,霎時間,兩朵黃雲輕飄飄的飛将下來。
湘子喝住了那兩朵雲,有如生根荷葉、湧地金蓮,雙雙的堆在地上。
湘子便教韓夫人與蘆英各自坐在一朵雲上頭,喝聲“疾去!”那兩朵雲冉冉騰空,渺渺蕩蕩,一徑去了。
正是:
從空伸出拿雲手,提起天羅地網人。
韓清眼睜睜看見韓夫人與蘆英小姐乘雲去了,單留下他一個立在那石崖邊,不尴不尬,沒做理會,急忙放聲大哭,不想連兩個道人也不見了,竟不知是真是假。
這韓清捶胸跌腳,哭了一場,又拍拍手笑道:“世上的事真是奇異,真是好笑。
我那夫人、小姐,明明的立在這裡說話,猛然間天上落下兩片雲來,把夫人、小姐就拐了去,連那兩個道人也無蹤無影不見了,隻剩得一個我,倘或連我也拐了去,豈不是吾喪我?我算計起來,這兩個賊道人一定是鼋鼍天子、蚌鼈将軍,把我小姐騙去,做個煙花寨主,夫人做個老鸨神君子。
豈不是奇異好笑!隻是教我一個上南沒頭,落北沒腳,如何是好?”正在自言自語、自說自道,陡然間,唿喇喇一聲,驚得韓清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定睛看時,那石崖劃腳一條大裂,洪水澎澎湃湃直奔将出來。
韓清慌忙逃命之時,那水已湧至腳邊,幾乎立身不住。
雖過兩個山頭,爬上一枝大樹,打下一望,正不知那水從那裡來的,這般滔滔滾滾。
在樹上說道:“古人有憂天崩地墜,缺陷成河的,又有人笑他憂得太早;今日這個水勢,明明是天翻地覆,劫數難逃。
誰知我這小小年紀,遭此厄難!起初我還說奶奶、小姐乘雲上天,是被道人拐騙了,如今他們和我總是一般,連道人也在天翻地覆的數内。
”又看了一回,說道:“水隻滿在那邊,隻那一方人受害,我這裡料然無事。
但我跳下樹去,走到那裡好?倘或滿天下都吃水淹壞了,單單隻剩得我一個,教誰人伏侍我?誰人去耕田種地養活我?我也是活不成的。
”又一回,道:“老爺、奶奶在日,雖把我當做兒子,也時常沒要緊淩賤我一場,就是那錢心字老狗骨頭,前日也揭挑我的短,今日這般大水,隻留我一個,豈不快活?”又一回道:“這般水滿得緊,各處山上的猛虎毒蟲都安身不牢,跑将出來,我爬下樹去,倘或撞着了他,倒把這五星三葬送了。
”又一回道:“我躲在這樹上,幸得不落雨,若落雨下來,我又不是鳥窠禅師,怎麼躲得過?”又一回道:“我在這樹上,饑又沒得吃,渴又沒得飲,若捱過三兩日,可不饑做幹别鲞?”千算萬計,沒做理會,隻得且爬下樹來。
正是:
青龍共白虎共行,吉兇事全然未保。
畢竟韓清後來若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