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如今像啞子一般,讀書料不能夠了。
若說學仙,世上隻有天仙、地仙、神仙、鬼仙,最下一等名曰頑仙,那裡有個啞仙?”呂師道:“他面”目清奇,形容古樸,心地十分透明,性質更覺聰明,一日開口說出話來,憑着顔回、子貢重生,也隻如是。
”
兩個談論正大,那鐘師父又化作一個相面的先生,按落雲頭,在韓家門首高叫道:“我鑒形辨貌,能識黃埃中天子;察言觀色,善知白屋裡公卿。
饒他是仙子降凡塵,我也曉得他前因後果去來今。
”
隻見張千聽了這一篇大話,又忙忙地跑進來對退之說道:“相公,這算命的不為奇了,外邊又有一個相面的,說得自家是康舉還魂,許負再世,何不請他進來,一發把公子相一相?”呂師曉得是鐘師臨凡,便道:“相公說學生算命不準,且請這相面的進來,看他說話與學生相合也不相合?”退之依言,便吩咐張千去請。
張千請得那相面先生到于廳上,與算命先生東西坐下。
退之便指着湘子道:“請先生把這孩子相一相。
”相面的先生定睛一看,便道:“兩耳垂肩,紫霧盤繞;雙手過膝,金光顯現;天倉豐滿,地角端圓;神清氣朗,骨格堅全,若非天子門前客,定作蓬萊三島仙。
這公子不是愚癡俗子,頑蠢凡人。
”呂師道:“星相兩家行術不同,每每各談己見。
今日我兩人言語相同,豈不是公子生成的八字,長成的骨頭。
”鐘師又道:“相公也請端坐,待學生也把相公細看一相何如?”退之道:“學生正欲請教。
”鐘師把退之中帻聳一聳起,道:“天庭高闊,地角方圓,金木肩高,土星豐厚。
顴骨插天,掌威權于萬裡;日月角起,全忠孝于一門。
五嶽拱朝,名标黃甲;浮犀貫頂,一生少病。
鶴行龜息,局是天仙;露骨露神,終招險禍。
以貧道論之:龍虎難分别,鸾鳳要失群。
風霜八千裡,接引有呆人。
”退之道:“多謝先生指教,隻是這幾句恁麼意思?”鐘師道:“這四句詩是相公一生結果,後有應驗。
”退之道:“我侄兒湘子四歲還不會說話,就如啞子一般,如何是好?”兩師道:“要公子說話,有何難哉。
貧道有一丸藥在此,送與相公,待明日五更時分,相公把無根淨水與公子吞下肚去,他就會說話了。
”退之歡喜不勝,接了這丸藥,叫張千取白金二兩,封作兩封,送與兩位先生。
兩師笑了一聲,分文不受,附着湘子耳邊囑咐幾句。
囑雲:
鶴童不用苦憂心,須情前因與後因。
丹藥驅除魔障淨,管教指日上蓬瀛。
囑罷,揚長出門去了。
退之着人追趕之時,杳然不知去向,但見祥雲缭繞空中,瑞鶴飛鳴雲外。
退之自思:“這兩個或是神仙也不見得,隻待五鼓時分,侄兒吃了丸藥便見應驗如何。
但他說我黃甲标名,官居台閣,不知應在幾年上,過了明日,收拾盤纏赴京科舉,又作理會。
”正是:
時來風送膝黃閣,運退雷轟薦福碑。
有日蛟龍得雲雨,春風得意錦衣歸。
畢竟退之上京去否,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