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蕭蕭兩鬓邊,青山綠水總依然。
人生何異南柯夢,撚指光陰十八年。
十八年,景物鮮,旃檀紫竹民塵凡。
且将龍女擎珠出,鶴馭盤旋下九天。
不說退之鎖閉着湘子,且表夫人窦氏思量:“伯伯在日,朝夕拜禱天地,求得這個侄兒湘子,不料生下來整日啼哭,費盡了心神,幸而養得長成,替他娶了林學士的女兒蘆英,今已三年,并沒男女花兒,豈不是韓門該絕。
常聞犀牛望月,角内生祥;蚌蛤含珠,朝陽遊戲。
蘆英這般不生長,如何是好?”心生一計,喚梅香請蘆英出來,問道:“階下那一枝是什麼樹?”蘆英道:“婆婆,是一枝芙蓉樹。
”窦氏道:“叫梅香拿刀來,砍了這枝樹。
”蘆英道:“婆婆,莫要砍他,留下與媳婦早晚看看罷。
”窦氏道:“我隻見他開花,不見他給子,要他何用?”蘆英道:“婆婆,
花與人相似,人生總是花,
雄花不結子,雄筍不抽芽。
”
窦氏道:“媳婦,我說與你聽: 石上栽芙蓉,很基入土中,
好花不結子,枉費我兒功。
”
蘆英道:“
一片良田地,懶牛夜不耕;
春時不下種,苗從何處生?”窦氏道:“原來如此。
梅香,快請大叔來,待我問他。
”梅香道:“老爺關鎖大叔在書房内,那個敢放他出來。
”窦氏便把鑰匙遞與梅香,叫他去請湘子。
湘子道:“夫人叫我,有何事故?”梅香道蔔“夫人與小姐在堂上絮絮叨叨,不知說些什麼話,叫我來請大叔去會問。
”湘子隻得近前相見。
窦氏道:“侄兒,我娶蘆英小姐為汝為妻,隻指望生男育女,接續香火。
今已三載,并不生育,我心中好不憂悶。
适間問他,他說汝居室情疏,恩愛間闊,這是何故?”湘子道:“嬸娘不必問我,我有詩一首,念與嬸娘聽。
”詩雲:
惜精惜氣養元神,養得精神養自身。
爐中煉就大丹藥,不與人間度子孫。
窦氏聽見湘子說出這話,便哭道:“我兒差矣!自古男子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
汝年紀小小的,妻子又少艾,如何不思想接續祖宗香火,說出這等絕情絕義的話?伯伯姆姆死在九泉也不瞑目了。
”湘子道:“佛言人系于妻子,七寶舍宅之,其患有甚于牢獄。
牢獄有散逸之文,妻子無合魂之理。
情欲所愛,投泥自溺。
人能透得此關,即出塵世,是以侄兒與蘆英相敬如賓,望嬸娘恕罪。
”蘆英道:“這事羞人答答的,說他怎麼。
”一溜煙跑入房中去了。
窦氏扯住了湘子,再三再四勸谕他。
湘子道:“嬸娘,你那裡曉得,生死事大,非同小可,古人有言說得好: 三個魚兒一個頭,同心合膽水中遊。
愚人不識魚兒意,不是冤家不聚頭。
”
窦氏與湘子正在那裡絮聒,恰好退之朝中回來看見了,便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