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時中風雨惡,悔卻從前一念錯。
坎離互換體中交,純陰剝盡純陽樂。
純陽樂,不蕭索,幹幹夕陽如胎鶴。
回頭拾取水中金,勝似潮州去驅鳄。
話說退之在那茅屋内,既沒個牀帷衾褥可以安息,又沒燈火亮光人影兒相伴,冷清清獨自一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隻得把門來拴得緊緊的,坐在椅子上打盹。
思量要睡一覺,無奈心兒裡凄慘怆惶,耳朵裡東吟西震,免不得爬起眠倒,那裡合眼睡得一刻?因口占《清江引》一詞,以消長夜。
一更裡,昏昏睡不成,對影成孤另。
我意秉忠貞,誰想成畫餅,隻落得腮邊兩淚零。
二更裡,不由人不淚珠抛,雪擁藍關道。
回首望長安,路遠無消耗,想初話兒莫錯了。
三更裡,又刮狂風雪,門外有鬼說:馬兒命難逃,孤身何處歇?想韓愈前生多罪業。
四更裡,雞叫天未曉,聽猛虎沿山叫。
三魂七魄蕩悠悠,生死真難保。
沒計出羊腸,隻得把神仙告。
五更裡,金雞聲三唱,不覺東方亮。
忙起整衣裳,要到藍關上,怎當那風雪兒把身軀葬。
退之一夜要睡不得睡,嗟歎到天明,正要整理鞍辔上馬前行,看那馬時,已直僵僵死在地上。
退之見這馬四腳挺直,兩眼無光,不覺跌腳捶胸,放聲大哭,道:“記得昔日在長安起身時節,一行共有四個,一路上雖然冷落,還不孤恓。
不想張千、李萬被老虎咬了去,我隻得朝朝暮暮與馬相依。
走遍了崎岖險路,踏遍了厚雪層冰,饑無料喂,寒無草眠。
還指望趕到潮陽做一日官,博得恩宥還鄉,我與馬依舊在長安街上馳騁。
怎知今日馬死荒郊,我留茅舍,這都是前生分定,我也不怨,隻是教我怎生走得到潮陽?”那時苦痛不已,便将心事作詩一首,寫在茅庵壁上。
詩雲: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
本為聖朝除弊政,肯将衰朽惜殘年。
退之苦吟四句,還未有後四句,因思向日那金蓮花瓣上有詩一聯,正應着今日的事,乃續吟雲: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退之正欲湊完後韻,不料筆凍緊了寫不得,隻得放下了筆。
那時節才曉得自家的性命如同雪裡的燈,爐上的雪,一心一意指望見湘子一面,以求拔救性命。
隻是獨自一個在茅庵中不為結局,便又向前走去。
誰知走不過半裡之程,又有一隻猛虎攔住路頭。
退之叫道:“我今番死了!湘子侄兒如何還不來救我?”隻見半空中立下一個人來,叱虎道:“孽畜,不得傷人!好生回上。
”那虎就像是人家養熟的貓兒、狗兒一般,俯首帖耳,咆哮而去。
退之看見,就狠叫道:“救苦救難大羅仙,救我一救!我情願跟你去修行,再不思量做官了。
”湘子道:“叔父,叔父,我不是恁麼大羅仙,乃是你侄兒韓湘來看你,你怎的不認得我了?”退之抱住湘子,号陶大哭,道:“懊悔當初不聽汝的言語。
整整在路上受了許多苫,汝如何早不來救我?”因把一路裡的事情細組告訴湘子一遍,又道:“我方才在茅庵中題一首詩,以表我的苦衷,因筆凍壞了,隻做得六句,如今喜得見汝,我續成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