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第四天飯後,他老人家已經死心塌地,絕了念頭。
一等等到天黑,忽見戴升高高興興拿了一封信進來,說:“院上傳見,這封信是文巡捕胡老爺送來的。
大約南京的事情有了好消息,所以院上傳見。
”黃道台連忙取過拆開一看,隻見上面寫的是:敬禀者:竊卑職頃奉撫憲面谕,刻接制憲電稱,所事尚未出奏,已委郭道查辦,定可轉圜。
囑請憲駕即速到院。
肅此謹禀。
恭叩大人福安。
伏乞垂鑒。
卑職爾調謹禀。
黃道台尚未看完,便說:“這件事情,仲荃太胡鬧了。
現在影子都沒有,怎麼就打那麼一個電報呢?真正荒唐!”一手拿着信,一頭嚷着,趕到上房告訴太太去了。
大家聽着,自然歡喜。
他便立刻換衣服,坐轎子上院。
到了官廳裡,胡巡捕先來請安。
此番黃道台的架子比不得那天晚上了,便站着同他講話,不讓他坐。
胡巡捕也不敢坐。
黃道台道:“天下那裡有這樣荒唐人!想我們舍親憑空來這們一個電報!現在委了郭觀察查辦,那事就好說了。
”說着,胡巡捕進去回過出來請見。
黃道台此番進去,卻換了禮節,仍舊照着他們司、道的規矩,見面隻打一恭,不像那天晚上,疊二連三的請安了。
護院告訴他:“那天吾兄去後,兄弟就打了一個電報給江甯藩台,因為他也是兄弟的相好,托他替吾兄想個法子。
剛才接到他的回電,老兄請看。
”一面說,一面把電報拿了出來給黃道台看。
隻見上面寫的是:“江電謹悉。
黃道事折已繕就。
遵谕代達,帥怒稍霁,饬郭道确查核辦。
本司某虞電。
”黃道台看完,便重新謝過護院,說了些感激的話,辭了出來。
回到公館,也不曉得甚麼人給的信,所有局裡的、營務上的那些委員,一個個都在公館裡等着請安。
黃道台會了幾個,其餘一概道乏,大家回去。
隻有錢典史一直落了門房,同戴升商量,托他替回,就說:“這兩日知道大人心上不舒服,不敢驚動,所以太太生日,送的戲也沒有唱。
現在是沒有事的了。
況且我又是受過栽培的人,比别人不同,應該領個頭,邀集兩下裡的同事、同寅,前來補祝。
老哥,你看就是明天如何?煩你就替我先上去回一聲。
”戴升道:“兄弟别客氣罷!前兩天我們這裡真冷清,望你來談談,你也不來。
這一會子又來鬧這個了。
”錢典史把臉一紅道:“我不是不來,怕的是碰在他老人家不高興頭上,怪不好意思的。
現在這樣,也是我們的一點孝心,是不好少的。
”戴升道:“我知道了。
你别着忙,少不得說定日子就給你信的。
”原來錢典史自從那一天同戴升私語之後,第二天便奉到支應局的劄子,派他做了收支委員。
一切謝委到差,都是照例公事,不必細贅。
凡是做書,叙一樁事情,有明點,有暗點,有補點。
此番錢典史得差,乃是暗點兼補點法,看官不可不知。
閑話休題。
且說是日錢典史去後,戴升一想這話不錯,立刻就到上房,不說錢典史的主意,竟其算他自己的意思,說道:“前天太太生日,家人們本來要替太太祝壽的,偏偏來了這們一個電報,鬧了這幾天。
家人連飯也幾天沒有吃,夜間也睡不着覺,心裡想,好容易跟得一個主人,總要望主人轟轟烈烈的,升官發财方好。
況且老爺官聲,統江西第一,算來決計不會出岔子的。
前幾天家人同夥當中,還有幾個一天到晚垂頭喪氣,想着要求某老爺、某老爺外頭薦事情,公館裡的事情都不肯做。
這些沒有良心的東西,真把家人家恨的了不得!”黃道台道:“這些沒良心的王八蛋,還好用嗎?是那一個?立刻趕掉他!”戴升道:“名字也不用說了。
常言大人不記小人過,這些沒有良心的東西,将來總沒有好日子,等着瞧罷。
”當下太太也幫着勸解一番,黃道台方始無言,然後講到看日子補祝壽,局裡頭是錢太爺領頭,還要照上回說的一樣辦。
黃道台應允了。
就看定日子,後天為始。
戴升出來,就去通知了錢典史。
仍舊是衆家人頭一天暖壽,局裡第二天,營務處第三天,捱排下去。
打條子給縣裡,請他知會學裡老師去封戲班子的箱。
不上半天,仍舊上回那個掌班的押着戲箱來到公館。
先見門政大爺戴大爺,請過安。
那掌班的說:“我的大太爺!上回唱過不結了嗎!害的咱東也找人,西也找人,為的是大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