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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新嫂嫂跟着轎子在前,陶、魏兩個人在後。
轉了兩個灣,又是一個弄堂,上面寫着“同慶裡”三個字。
進去第三家,上樓對扶梯一直便是蘭芬房間。
等到二人上樓,蘭芬已經到家多時了。
新嫂嫂竭力張羅:寬馬褂,打手巾;先生敬瓜子,裝水煙。
左一聲“大人”,右一聲“大人”,叫得陶子堯好不樂意。
也不顧魏翩仞在坐,便打着官腔,把自己的履曆盡情告訴了二人。
這房間裡還有兩個粗做老婆子,聽了不懂,都坐在那裡打盹。
魏翩仞先在鋸床上吃大煙,後來也睡着了。
這裡陶子堯沒了顧忌,話到投機,越說越高興。
隻聽見他說道:“我們做官的人,說不定今天在這裡,明天就在那裡,自己是不能作主的。
”新嫂嫂道:“那末,大人做官格身體,搭子讨人身體差勿多哉。
”陶子堯不懂甚麼叫做“讨人身體”。
新嫂嫂就告訴他,才說得一句“堂子裡格小姐”,陶子堯就駁他道:“咱的閨女才叫小姐,堂子裡隻有姑娘,怎麼又跑出小姐來了?”新嫂嫂說:“上海格規矩才叫小姐,也有稱先生格。
”陶子堯道:“你又來了。
咱們請的西席老夫子才叫先生,怎麼堂子裡好稱先生?”新嫂嫂知道他是外行,笑着同他說道:“耐勿要管俚先生、小姐,賣撥勒人家,或者是押帳,有仔管頭,自家做勿動主,才叫做讨人身體格。
耐朵做官人,自家做勿動主,阿是一樣格?”陶子堯道:“你這人真是瞎來來!我們的官是拿銀子捐來的,又不是賣身,同你們堂子裡一個買進,一個賣出,真正天懸地隔,怎麼好拿你們堂子裡來比?”說着,那面色很不快活。
新嫂嫂最乖不過,一看陶子堯氣色不對,連忙拿話打岔道:“大人路浪辛苦哉!走仔幾日天?太太阿曾同來?是啥格船來格?”他怕陶子堯太太同來,有了管頭,所以問這一句話,這是新嫂嫂細心之處。
陶子堯見問,不禁怒氣全消,面孔上又換了副得意之色,說道:“你聽我來告訴你:你們不知道,我們做官的人,辛苦呢固然辛苦,然而等到官運好的時候,做的着實有趣,也就不覺其苦了。
山東做官,怎麼就會來在你們上海?”新嫂嫂道:“格當中是啥格緣故?阿是高升到别場化去,路過上海格?”陶子堯閉着眼睛,吃水煙,不去理他。
看看一根紙吹吃完,新嫂嫂趕忙又點好一根送上。
陶子堯才同他講道:“說來也巧:今年大年初一,我早晨起來拜過天地祖先,就請出骨牌來。
”新嫂嫂道:“阿是推牌九?”陶子堯道:“别胡說!”新嫂嫂吓的不敢則聲。
陶子堯道:“因我生平頂相信是‘牙牌神數’。
這是拿骨牌起課,一起出來,卻是兩個‘上上’,一個‘中下’。
那首詩的句子我全記得,我念給你聽:頭兩句是‘一帆風順及時揚,穩渡鲸川萬裡航’。
頭一句風順,是說我的官運,第二句就隐隐指着我要到上海。
這都是命裡注定的,你說靈不靈!”
新嫂嫂聽了詩句不懂,隻好順着說道:“最靈勿過格是菩薩。
大人耐格本簽詩阿帶得來?也替倪起格課。
倪有仔三個月格喜哉,起起是男是女。
如果是男,将來命裡阿有官做。
也勿想啥入閣拜相,隻要像你大人也好哉。
”陶子堯連連搖手道:“笑話笑話!你們的兒子怎麼也好做起官來了?”新嫂嫂道:“倪格兒子為啥做勿得官格?”陶子堯道:“大清例上,凡是娼、優、隸、卒的子孫,一概不準考,不準做官。
”新嫂嫂道:“難末,倪又勿懂哉。
倪格娘有格過房兒子,算倪的阿哥,從前也勒一爿洋行裡做買辦格。
前年捐仔知府,新近升仔道台,連搭頂子也紅哉,就勒此地啥個局裡當總辦。
”新嫂嫂剛說到此,小陸蘭芬插嘴道:“阿姨,耐說格阿是老爺?前埭老爺屋裡做生日,叫倪格堂差,屋裡向幾幾化化紅頂子,才勒浪拜生日,阿要顯煥!老爺還說明朝來吃酒呀。
”新嫂嫂道:“就是假哉。
”又對陶子堯說道:“倪格阿哥可以做官,倪格兒子是俚格阿侄,有啥勿好做格?”
陶子堯聽了,做聲不得,心想:“他家裡有這們闊人,我得拿兩句話蓋過他,才轉過我的面子來。
”尋思了半天,說道:“我這番來,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