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取黃金二笏,不用封帖,雙手捧定道:“賢弟,些須薄禮,權為二位尊人甘旨之費。
斯文骨肉,勿得嫌輕。
”子期不敢謙讓,即時收下。
再拜告别,含淚出艙,取尖擔挑了蓑衣、鬥笠,插闆斧于腰問,掌跳搭扶手上崖。
伯牙直送至船頭,各各灑淚而别。
不題子期回家之事。
再說俞伯牙點鼓開船,一路江山之勝,無心觀覽,心心念念,隻想着知音之人。
又行了幾日,舍舟登岸。
經過之地,知是晉國上大夫,不敢輕慢,安排車馬相送。
直至晉陽,回複了晉主,不在話下。
光陰迅速,過了秋冬,不覺春去夏來。
伯牙心懷子期。
無日忘之。
想着中秋節近,奏過晉主,給假還鄉。
晉主依允。
伯牙收拾行裝,仍打大寬轉,從水路而行。
下船之後,分付水手,但是灣泊所在,就來通報地名。
事有偶然,剛剛八月十五夜,水手禀複,此去馬安山不遠。
伯牙依稀還認得去年泊船相會子期之處。
分付水手,将船灣泊,水底抛錨,崖邊釘橛。
其夜晴明,船艙内一線月光,射進朱簾。
伯牙命童子将簾卷起,步出艙門,立于船頭之上,仰觀鬥柄。
水底天心,萬頃茫然,照如白晝。
思想去歲與知己相逢,而止月明。
今夜重來,又值良夜。
他約定江邊相候,如何全無蹤影,莫非爽信?又等了一會,想道:“我理會得了。
江邊來往船隻頗多。
我今日所駕的,不是去年之船了。
吾弟急切如何認得?去歲我原為撫琴驚動知音。
今夜仍将瑤琴撫弄一曲,吾弟聞之,必來相見。
”命童子取琴桌安放船頭,焚香設座。
伯牙開囊,調弦轉轸,才泛音律,商弦中有哀怨之聲。
伯牙停琴不躁:“呀!商弦哀聲凄切,吾弟必遭憂在家。
去歲曾言父母年高。
若非父喪,必是母亡。
他為人至孝,事有輕重,甯失信于我,不肯失禮于親,所以不來也。
來日天明,我親上崖探望。
”叫童子收拾琴桌,下艙就寝。
伯牙一夜不睡,真個巴明不明,盼曉不曉。
看看月移簾影,日出山頭。
伯牙起來梳洗整衣,命童子攜琴相随,又取黃金十镒帶去:“傥吾弟居喪,可為贈禮。
”踹跳登崖,行于樵徑,約莫十數裡,出一谷口,伯牙站住。
童子禀道:“老爺為何不行?”伯牙道:“山分南北,路列東西。
從山谷出來,兩頭都是大路,都去得。
知道那一路在集賢村去?等個識路之人,問明了他,方才可行。
”伯牙就石上少憩,童兒退立于後。
不多時,左手官路上有一老叟,髯垂玉線,發挽銀絲,箬冠野服,左手舉藤杖,右手攜竹籃,徐步而來。
伯牙起身整衣,向前施禮。
那老者不慌不忙,将右手竹籃輕輕放下,雙手舉藤杖還禮,道:“先生有何見教?”伯牙道:“請問兩頭路,那一條路,往集賢村去的?”老者道:“那兩頭路,就是兩個集賢村。
左于是上集賢村,右手是下集賢村,通衢三十裡官道。
先生從谷出來,正當其半。
東去十五裡,西去也是十五裡。
不知先生要往那一個集賢村?”
伯牙默默無言,暗想道:“吾弟是個聰明人,怎麼說話這等糊塗!相會之日,你知道此問有兩個集賢村,或上或下,就該說個明白了。
”伯牙卻才沈吟,那老者道:“先生這等吟想,一定那說路的,不曾分上下,總說了個集賢村,教先生沒處抓尋了。
”伯牙道:“便是。
”老者道:“兩個集賢村中,有一二十家莊戶,大抵都是隐遁避世之輩。
老夫在這山裡,多住了幾年,正是‘土居二十載,無有不親人’。
這些莊戶,不是舍親,就是敝友。
先生到集賢村必是訪友,隻說先生所訪之友,姓甚名誰,者夫就知他住處了。
”伯牙道:“學生要往鐘家莊去。
”老者聞“鐘家莊”二字,一雙昏花眼内,撲簌簌掉下淚來,道:”先生别家可去,若說鐘家莊,不必去了。
”伯牙驚問:“卻是為何?”老者道:“先生到鐘家莊,要訪何人?”伯牙道:“要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