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多亡命在其黨中,言者請誅其妻子。
太祖疑之,以語崇矩。
崇矩曰:"叛亡之徒固當孥戮,然案籍合誅者萬餘人。
"太祖曰:"朕恐有被其驅率,非本心者。
"乃令盡釋之。
翰衆聞之,亦稍稍自歸。
未幾,翰敗滅。
開寶初,從征太原。
會班師,命崇矩為後殿。
次常山,被病,帝遣太醫診視,命乘涼車還京師。
崇矩叩頭言:"涼車乃至尊所禦,是速臣死爾。
"固辭得免。
時趙普為相,崇矩以女妻普子承宗,相厚善,帝聞之不悅。
有鄭伸者,客崇矩門下僅十年,性險诐無行,崇矩待之漸薄。
伸銜之,因上書告崇矩陰事。
崇矩不能自明。
太祖釋不問,出為鎮國軍節度,賜伸同進士出身,以為酸棗主簿;仍賜器币、襲衣、銀帶。
六年,崇矩入為左衛大将軍。
太平興國二年夏,河防多決,诏崇矩乘傳自陝至滄、棣,按行河堤。
是秋,出為邕、貴、浔、賓、橫、欽六州都巡檢使。
未幾,移瓊、崖、儋、萬四州都巡檢使,麾下軍士鹹憚于行,崇矩盡出器皿金帛,凡直數百萬,悉分給之,衆乃感悅。
時黎賊擾動,崇矩悉抵其洞穴撫慰,以己财遺其酋長,衆皆懷附。
代還,拜右千牛衛上将軍。
雍熙三年,命代宋偓判右金吾街仗兼六軍司事。
端拱元年,卒,年六十五。
贈太尉,谥元靖。
崇矩性純厚寡言,尤重然諾。
嘗事史弘肇,及卒,見其子孫,必厚禮之,振其乏絕。
在嶺海四五年,恬不以炎荒嬰慮。
舊涉海者多舣舟以俟便風,或旬餘,或彌月,崇矩往來皆一日而渡,未嘗留滞,士卒僮仆随者皆無恙。
信奉釋氏,飯僧至七十萬,造像建寺尤多。
又喜黃白術,自遠迎其人,館于家以師之,雖知其詐,猶以為神仙,試已終無悔恨。
子繼昌。
繼昌字世長。
初,崇矩與太祖同府厚善,每太祖誕辰,必遣繼昌奉币為壽。
嘗畀弱弓輕矢,教以射法。
建隆三年,蔭補西頭供奉官。
太祖欲選尚公主,崇矩謙讓不敢當,繼昌亦自言不願。
崇矩亟為繼昌聘婦,太祖聞之,頗不悅。
開寶五年,選魏鹹信為驸馬都尉,繼昌同日遷如京副使。
崇矩出華州,補鎮國軍牙職。
入為右班殿直、東頭供奉官,監大名府商稅,歲課增羨。
會诏擇廷臣有勞者,府以名聞。
丁外艱,服阕,授西京作坊副使。
淳化中,齊饑多盜,命為登、萊、沂、密七州都巡檢使。
至道二年,蜀賊平,餘黨頗嘯聚,拜西京作坊使、峽路二十五州軍捉賊招安都巡檢使,旋改兵馬钤轄。
賊酋喻雷燒者,久為民患,以金帶遺繼昌,繼昌僞納之,賊懈不設備,因掩殺之。
進西京左藏庫使。
鹹平三年,王均亂蜀,與雷有終、上官正、石普同受诏進讨,砦于城西門。
賊忽開城僞遁,有終等各以所部徑入,繼昌覺,亟止之不聽,因獨還砦。
賊果閉關發伏,悉陷之,有終等僅以身免。
繼昌按堵如故,所部諸校聞城中戰聲,泣請引去。
繼昌曰:"吾位最下,當俟主帥命。
"是夕,有終馳報至,徙繼昌屯雁橋門。
三月,破彌牟砦,斬首千級,大獲器仗,進逼魚橋門,均脫走。
繼昌入城,嚴戒部下,無擾民者。
獲婦女童幼置空寺中,俟事平遣還其家。
繼昌急領兵追賊至資州,聞均枭首乃還。
以功領獎州刺史。
俄知青州,入掌軍頭引見司。
景德二年,将幸澶州,遣先赴河上給諸軍铠甲。
遼人請和,欲近臣充使,乃令繼昌與其使姚東之偕詣遼部,俄與韓杞同至行在;及遼人聘至,又命至境首接伴。
尋擢為西上閣門使。
三年,又副任中正使契丹。
是冬,将朝陵寝,以汝州近洛,衛兵所駐,命知州事兼兵馬钤轄。
駕還,召歸,出知延州兼鄜延路钤轄。
大中祥符元年,進秩東上閣門使。
俄以目疾求歸京師。
入對,勞問再三,遣尚醫診視,假滿仍給以奉。
少愈,令樞密院傳旨,将真拜刺史,複任延安。
繼昌以疾表求休緻。
未幾,改右骁衛大将軍,領郡如故。
祀汾陰,留為京師新城巡檢钤轄,改左神武軍大将軍、權判右金吾街仗。
其子遵勖,尚萬壽長公主。
天禧初,主誕日,邀繼昌過其家,迎拜為壽。
帝知之,密以襲衣、金帶、器币、珍果、美馔賜之。
翌日,主入對,帝問繼昌強健能飲食,拜連州刺史,出知泾州。
表求兩朝禦書及谒拜諸陵,皆許之。
二年冬,卒,年七十二。
遣中使護榇以歸。
錄其子贊善大夫文晟為殿中丞,殿直文旦為侍禁。
繼昌性謹厚,士大夫樂與之遊。
為治尚寬,所至民懷之。
任峽路時,與上官正聯職。
正殘忍好殺,嘗有縣胥護刍糧,地遠後期,正令斬之,繼昌徐為解貸焉。
鄭伸者,早死,其母貧餓,嘗詣繼昌乞丐,家人兢前诟逐。
繼昌召見,與白金百兩,時人稱之。
遵勖初尚主,诏升為崇矩子,授昭德軍留後、驸馬都尉。
王仁贍,唐州方城人。
少倜傥,不事生産,委質刺史劉詞。
詞遷永興節度,署為牙校。
詞将卒,遺表薦仁贍材可用。
太祖素知其名,請于世宗,以隸帳下。
宋初,授武德使,出知秦州,改左飛龍使。
建隆二年,遷右領軍衛将軍,充樞密承旨。
高繼沖請命,以仁贍為荊南巡檢使。
繼沖入朝,命知軍府。
乾德初,遷左千牛衛大将軍。
不逾月,加内客省使。
二年春,召赴阙,擢為樞密副使。
七月,加左衛大将軍。
興師讨蜀,命仁贍為鳳州路行營前軍都監。
蜀平,坐沒入生口财貨、殺降兵緻蜀土擾亂,責授右衛大将軍。
初,劍南之役,大将王全斌等貪财,軍政廢弛,寇盜充斥。
太祖知之,每使蜀來者,令陳全斌等所入賄賂、子女及發官庫分取珠金等事,盡得其狀。
及全斌等歸,帝诘仁贍,仁贍曆诋諸将過失,欲自解。
帝曰:"納李廷珪妓女,開豐德庫取金寶,豈全斌輩邪?"仁贍不能對。
廷珪,故蜀将也。
帝怒,令送中書鞫全斌等罪,仁贍以新立功,第行降黜而已。
帝幸洛,以仁贍判留守司、三司兼知開封府事。
及召沈倫赴行在,以仁贍為東京留守兼大内都部署。
駕還,遂判三司,俄命權宣徽北院事。
太平興國初,拜北院使兼判如故,加檢校太保。
四年,親征太原,充大内部署,仍判留守司、三司,總轄裡外巡檢司公事。
師還,加檢校太傅。
五年,仁贍廉得近臣戚裡遣人市竹木秦、隴間,聯巨筏至京師,所過關渡,矯稱制免算;既至,厚結有司,悉官市之,倍收其直。
仁贍密奏之,帝怒,以三司副使範旻、戶部判官杜載、開封府判官呂端屬吏。
旻、載具伏罔上為市竹木入官;端為秦府親吏喬琏請托執事者。
貶旻為房州司戶,載均州司戶,端商州司戶。
判四方館事程德玄、武德使劉知信,翰林使杜彥圭,日騎、天武四廂都指揮使趙延溥,武德副使窦神興,左衛上将軍張永德,左領軍衛上将軍祁廷訓,驸馬都尉王承衎、石保吉、魏鹹信,并坐販竹木入官,責降罰奉。
是歲,車駕北巡,命仁贍為大内部署。
七年春,以政事與僚屬相矛盾,争辯帝前,仁贍辭屈,責授右衛大将軍。
翌日,改唐州防禦使,月給奉錢三十萬。
仁贍之獲罪也,兵部郎中、判勾院宋琪及三司判官并降秩。
先是,仁贍掌計司殆十年,恣下吏為奸,怙恩寵無敢發者;前者發範旻等事,中外益畏其口。
會屬吏陳恕等數人率以皦察不畏強禦自任,因議本司事有不協者。
朝參日,恕獨出班持狀奏其事。
帝诘之,仁贍屈伏。
帝怒甚,故及于譴,而恕等悉獎擢。
琪與恕等聯事,始合謀同奏,至帝前而宋琪猶附會仁贍,故亦左降。
仁贍既失權勢,因怏怏成疾,數日卒,年六十六。
後帝因言及三司财賦,謂宰相趙普等曰:"王仁贍領邦計積年,恣吏為奸,諸場院官皆隐沒官錢以千萬計,朕悉令罷之,命使分掌。
仁贍再三言,恐虧舊數,朕拒之。
未逾年,舊獲千缗者為一二萬缗,萬缗者為六七萬缗,其利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