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訪繼和邊事。
繼和上言:
鎮戎軍為泾、原、儀、渭北面扞蔽,又為環、慶、原、渭、儀、秦熟戶所依,正當回鹘、西涼、六谷、吐蕃、咩逋、賤遇、馬臧、梁家諸族之路。
自置軍已來,克張邊備,方于至道中所葺,今已數倍。
誠能常用步騎五千守之,泾、原、渭州苟有緩急,會于此軍,并力戰守,則賊必不敢過此軍;而緣邊民戶不廢耕織,熟戶老幼有所歸宿。
此軍苟廢,則過此新城,止皆廢壘。
有數路來寇:若自隴山下南去,則由三百堡入儀州制勝關;自瓦亭路南去,則由彈筝峽入渭州安國鎮;自清石嶺東南去,則由小盧、大盧、潘谷入潘原縣;若至潘原而西則入渭州,東則入泾州;若自東石嶺東公主泉南去,則由東山砦故彭陽城西并入原州;其餘細路不可盡數。
如以五千步騎,令四州各為備禦,不相會合,則兵勢分而力不足禦矣。
故置此城以扼要路。
即令自靈、環、慶、鄜、延、石、隰、麟、府等州以外河曲之地,皆屬于賊,若更攻陷靈州,西取回鹘,則吐蕃震懼,皆為吞噬,西北邊民,将受驅劫。
若以可惜之地,甘受賊攻,便思委棄,以為良策,是則有盡之地,不能供無已之求也。
臣慮議者以調發刍糧擾民為言,則此軍所費,上出四川,地裡非遙,輸送甚易。
又劉琮方興屯田,屯田若成,積中有備,則四州稅物,亦不須得。
況今繼遷強盛,有逾曩日。
從靈州至原、渭、儀州界,次更取棨子山以西接環州山内及平夏,次并黃河以東以南、隴山内外接儀州界,及靈州以北河外。
蕃部約數十萬帳,賊來足以鬥敵,賊遷未盛,不敢深入。
今則靈州北河外,鎮戎軍、環州并北徹靈武、平夏及山外黃河以東族帳,悉為繼遷所吞,縱有一二十族,殘破奔迸,事力十無二三。
自官軍瀚海失利,賊愈猖狂,群蕃震懼,絕無鬥志。
兼以鹹平二年棄鎮戎後,繼遷徑來侵掠軍界蕃族,南至渭州安國鎮北一二十裡,西至南市界三百餘裡,便于蕭關屯聚萬子、米逋、西鼠等三千,以脅原、渭、靈、環熟戶,常時族帳謀歸賊者甚多。
賴聖谟深遠,不惑群議,複置此軍,一年以來,蕃部鹹以安集,邊民無複愁苦。
以此較之,則存廢之說,相失萬倍矣。
又靈州遠絕,居常非有尺布鬥粟以供王府,今關西老幼,疲苦轉饷,所以不可棄者,誠恐滋大賊勢,使繼遷西取秦、成之群蕃,北掠回鹘之健馬,長驅南牧,何以枝梧。
昨朝廷訪問臣送刍糧道路,臣欲自蕭關至鎮戎城砦,西就胡盧河川運送。
但恐靈州食盡,或至不守,清遠固亦難保,青岡、白馬曷足禦擀,則環州便為極邊。
若賊從蕭關、武延、石門路入鎮戎,縱有五七千兵,亦恐不敵,即回鹘、西涼路亦斷絕。
伏見鹹平三年诏書,緣邊不得出兵生事蕃夷,蓋謂賊如猛獸,不怫其心,必且不動。
臣愚慮此賊他日愈熾,不若聽骁将銳旅屢入其境,彼或聚兵自固,則勿與鬥,妖黨才散,則令掩擊。
如此則王師逸而賊兵勞,賊心内離,然後大舉。
及靈州孤壘,戍守最苦,望比他州尤加存恤。
且守邊之臣,内憂家屬之窘匮,外憂奸邪之憎毀。
憂家則思為不廉,憂身則思為退迹,思不廉則官局不治,思退迹則庶事無心,欲其奮不顧身,令出惟行,不可得已。
良由賞未厚、恩未深也。
賞厚則人無顧内之憂,恩深則士有效死之志。
古之帝王皆懸爵賞以拔英俊,卒能成大功。
大凡君子求名,小人徇利。
臣為兒童時,嘗聞齊州防禦使李漢超守關南,齊州屬州城錢七八萬貫,悉以給與,非次賞赉,動及千萬。
漢超猶私販榷場,規免商算,當時有以此事達于太祖者,即诏漢超私物所在,悉免關征。
故漢超居則營生,戰則誓死,赀産厚則心有所系,必死戰則動有成績。
故畢太祖之世,一方為之安靜。
今如漢超之材固亦不少,苟能用皇祖之遺法,選擇英傑,使守靈武,高官厚賞,不吝先與;往日,留半奉給其家,半奉資其用,然後可以責潔廉之節,保必勝之功也。
又戎事内制,或失權宜,漢時渤海盜起,龔遂為太守,尚聽便宜從事。
且渤海,漢之内地,盜賊,國之饑民;況靈武絕塞,西鄙強戎,又非渤海之比。
苟許其專制,則無失事機,縱有營私冒利,民政不舉,亦乞不問。
用将之術,異于他官,貪勇知愚,無不皆錄,但使法寬而人有所慕,則久居者安心展體,竭材盡慮,何患靈州之不可守哉?
又朝廷比禁青鹽,甚為允惬。
或聞議者欲開其禁。
且鹽之不入中土,困賊之良策也。
今若謂糧食自蕃界來,雖鹽禁不能困賊,此鬻鹽行賄者之妄談也。
蕃粟不入賊境,而入于邊廪,其利甚明。
況漢地不食青鹽,熟戶亦不入蕃界博易,所禁者非徒糧食也,至于兵甲皮幹之物,其名益多。
以朝廷雄富,猶言摘山煮海,一年商利不入,則或阙軍須。
況蕃戎所賴,止在青鹽,禁之則彼自困矣。
望固守前诏為便。
五年,繼和領兵殺衛埋族于天麻川。
自是壟山外諸族皆恐懼内附,願于要害處置族帳砦栅,以為戍守。
繼和因請移泾原部署于鎮戎,以壯軍勢,又請開道環、延為應援。
真宗以其精心戎事,甚嘉之。
戎人伺警巡馳備,一夕,塞長壕,越古長城抵城下。
繼和與都監史重貴出兵禦之,賊據險再突城隍,列陣接戰,重貴中重創,敗走之,大獲甲騎。
有诏嘉獎,别出良藥、缣帛、牢酒以賜。
繼和習武藝,好談方略,頗知書,所至幹治。
然性剛忍,禦下少恩,部兵終日擐甲,常如寇至;及較閱之際,杖罰過當,人多怨焉。
真宗屢加勖勵,且為覆護之。
嘗上言:"保捷軍新到屯所,多亡命者,請優賜缗錢;苟有亡逸,即按軍法。
"舊制,凡賜軍中,雖緣奏請者,亦以特旨給之。
上以繼和峻酷,欲軍士感其惠,特令以所奏著诏書中而加賜之。
且以計情定罪,自有常制,不許其請。
終以邊防之地,慮人不為用,遣張志言代還。
既即路,軍中皆恐其複來。
六年,又出為并、代钤轄。
将行請對,欲領兵去按度邊壘。
上曰:"河東岩險,兵甲甚衆,賊若入寇,但邀其歸路,自可緻勝,不必率兵而往也。
"
景德初,北邊入寇,徙北平砦。
車駕駐澶淵,繼和受诏與魏能、張凝領兵赴趙州蹑敵後。
契丹請和,邊民猶未甯,又命副将張凝為緣邊巡檢安撫使。
事平,複還并、代。
時朝廷每诏書約束邊事,或有當行極斷之語,官吏不詳深意,即處大辟。
繼和言其事,乃诏:"自今有雲重斷、極斷、處斬、決配之類,悉須裁奏。
"先是,繼隆卒,繼和恥以遺奏得官。
久之,遷西上閣門使。
未幾,擢殿前都虞候、領端州防禦使。
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四十六。
贈鎮國軍節度,遣諸王率宗室素服赴吊。
二子早卒。
帝以其族盛大,諸侄皆幼,令三班選使臣為主家事。
弟繼恂,至洛苑使、順州刺史,贈左神武大将軍。
子昭遜為供備庫使。
論曰:夫乘風雲之會,依日月之光,感慨發憤,效忠駿奔,居備要任,出握重兵,如是而令名克終,斯固可偉也。
吳廷祚策李筠之破,如目睹其事,誠有将略。
李崇矩秉純厚之德,感史弘肇之恩,保其叛亡之孥,然交鄭伸不知其傾險,坐谪炎海,固無先見之明矣;其子繼昌,忘父仇以恤伸母之貧,雖非中道,亦人所難。
王仁贍征蜀,殺降附之卒,肆貪矯之行,郁郁而斃,自贻伊戚,尚何尤乎?楚昭輔當陳橋推戴,太祖遣之入安母後,亦必可托以事者;及為三司,善于心計,人不可幹以私,然終以讦直,取寡信之名,何欤?處耘于創業之始,功參締構,克荊山,靖衡、湘,勢如拉枯,而志昧在和,勳業弗究,良可惜也;幸聯戚畹之貴,秉旄繼世,抑造物之報,啬此而豐彼欤?
《宋史》 元·脫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