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顧,或者倒在死後。
”說罷又哭,這日連茶飯也不吃,竟走到鏡台前,裝束得齊齊整整,将自制的幾幅烏絲箋,把平日寄興感懷詩句,寫在上面。
又将一個錦囊來盛了,系在左臂上。
其餘詩稿,盡投火中燒毀了。
又孤孤零零的四下裡走了一回,又嗚嗚咽咽的倚着欄杆,哭了半晌。
到晚來靜悄悄掩上房門,捱到二更之後,熬不過傷心痛楚,遂将一幅白绫,懸梁自缢而死。
正是:
香魂已斷愁何在,玉貌全消怨尚深。
幾個宮人聽見聲息不好,慌忙進來解救時,早已香消玉碎,嗚呼逝矣。
大家哭了一回,捱到次早,不敢隐瞞,隻得來報與蕭後。
卻說蕭後在西苑青絲帳裡,睡到酒醒,炀帝畢竟放他不過,纏了一回。
到五更時候,炀帝酣睡,悄悄上辇,先自回宮。
梳洗已過,吩咐宮人整備筵宴伺候,要答衆夫人之席。
忽見侯夫人的宮人來報知死信。
蕭後随差宮人去看。
宮人在侯夫人左臂上檢得一錦囊,送與蕭後。
蕭後打開看時,卻是幾首詩,遂照舊放在囊中,叫宮人送與炀帝。
這時炀帝已起身,坐在側首,看衆夫人曉妝,因與寶林院沙夫人談論古今的得失。
炀帝道:“殷纣王隻寵得一個姐己,周幽王隻寵得一個褒拟,就把天下壞了。
朕今日佳麗盈前,而四海安如泰山,此何故也?”沙夫人道:“姐己、褒拟,安能壞殷、周天下,自是纣、幽二王,貪戀姐己、褒拟的顔色,不顧天下,天下逐由此漸漸破壞。
今陛下南巡北狩,何等留心治國,天下豈不安甯。
至于萬極之暇,宮中自樂,妃妾雖多,愈見關睢雅化。
”炀帝笑道:“纣、幽二王,雖無君德,然待姐己、褒拟二人之恩,亦厚極矣!”沙夫人道:“溺之一人,謂之私愛;普同雨露,然後叫做公恩。
此纣幽所以敗壞,而陛下所以安享也。
”炀帝大喜道:“妃子之論,深得朕心。
朕雖有兩京十六院無數奇姿異色,朕都一樣加厚,并未曾冷落一人,使他不得其所,故朕到處歡然,蓋有恩而無怨也。
”
炀帝與沙夫人正談論得暢快,忽見蕭後差宮人送錦囊來,報知侯夫人之事。
炀帝隻道尋常妃妾,死了個沒甚要緊,還笑笑的打開錦囊來,見幾幅絕精的烏絲箋,齊齊整整的寫着詩詞,字體端指,筆鋒清勁,心下已有幾分側然動念。
其時衆夫人,各各梳妝已完,換了霓裳,多到炀帝面前來看。
炀帝先展開第一幅,卻是看梅二首:
其一:
砌雪無消日,卷簾時自颦。
庭梅對我有憐處,先露枝頭一點
春。
其二:
香消寒豔好,誰識是天真。
玉梅謝後陽和至,散與群芳自在
春。
炀帝看了大驚道:“宮中如何還有這般美才婦人?”忙展第二幅來看,卻是妝成一首、自感三首。
妝成雲:
妝成多自惜,夢好卻成悲。
不及楊花意,春來到處飛。
自感雲:
庭絕玉辇迹,芳草漸成窠。
隐隐聞箫鼓,君恩何處多!
其二雲:
欲泣不成淚,悲來翻強歌。
庭花方爛漫,無計奈春何。
其三雲:
春陰正無際,獨步意如何。
不及閑花草,翻成雨露多。
展第三幅,卻是自傷一首雲:
初入承明殿,深深報未央。
長門七八載,無複見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