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
【錦衣衛】今錦衣衛常上官,自指揮使以下,俱本衛列銜不待言。
若升至都督,則帶銜于五軍府,俱無足異,惟加都指揮者亦書本衛,意每疑之,外省有都使司方有此官,今京師安所得都司稱之?蓋外衛官曆任升至都司,必雲某衛帶俸,然軍職犯罪,有革任帶俸差操之文。
其後官金吾者,以“帶俸”二字為不祥而去之,遂使在京三品衙門,忽有外任二品之官。
于典制則乖,于官守則舛,武人之無識無足責,而邦政大臣,亦視為固然,無一糾正之者。
惜矣!
【錦衣衛鎮撫司】錦衣衛,初以儀銮司改設,後改拱衛司,其後又改為親軍指揮使司,為二十二衛禁軍之首,不複隸都督府。
至永樂而任寄漸重,及英憲兩朝,委以心膂,乃至秋後大遷審錄重囚其堂上官,遂得與三法司及各部大臣會谳,而雄峻無可加矣。
至世宗南巡江漢,一切前驅使、護跸使,及整搠、鹵簿、防護、屬車諸使,俱以本衛堂上充之。
于是陸炳得于行宮救火,建捧日之勳,兼拜公孤與進士恩榮宴而極。
若鎮撫司者,在外各軍衛俱有之,其任本理獄訟,惟錦衣為重。
洪武二十年,太祖聞其拷訊過酷,盡焚刑具,歸其事于刑部,罷廢其官,天下如脫水火,永樂間複設,然不過如外衛止立一司耳。
俄又設北鎮撫司。
專管訟獄,而以軍匠諸事屬之南鎮撫司,于是北司之名亞于東廠,其初重大事情,一訊之後,即送法司定罪,不具審詞。
至成化初用參語覆奏,而刑官始掣肘矣。
然猶未有印也。
成化中葉,又添鑄北司印信。
一切刑獄不複關白本衛堂官,即堂官所下行者,亦徑自具奏請旨,堂官不得與聞,遂與東廠稱表裹衙門,西曹奉行恐後矣。
東廠設有旗校,與錦衣同讠冏機密,然其人俱從本衛撥去,以尤儇巧者充之。
彼此偵探,盤結膠固,以故廠衛未有不同心者。
然東廠能得之内廷,因輕重上下其手;而外廷間有一二扞格,至本衛則東西兩司房訪緝之,北鎮撫司拷問之,鍛煉完密,始入司寇之目。
即東廠所獲大小不法,亦拿送北司,再鞫情由,方得到貫城中,法官非膽力大于身者,未易平反也。
【馬順範廣】侍講劉球之死于獄也,錦衣指揮馬順承王振旨,令小校手刃之,球大呼太祖、太宗而受刃,其屍僵立不仆,順蹴倒之,且詈之,解其支體埋衛後。
小校盧氏人,以俊少為耿清惠(九疇)所愛,忽怪其貌變,诘之,始悔恨吐實,未幾死。
順之子發狂疾,作劉球言,曆數順之罪,蓋劉能憑附為厲,而不能殺順。
又七年而假手于王竑扼殺之。
都督範廣骁勇善戰,故于謙愛将,素信用之,先是太平侯張軏以副總兵征貴州,為謙劾其失機,因成仇不解,并恨廣切齒,及奪門功成,軏驟進侯爵,既與石亨謀殺于謙,又誣廣同謙反,并斬于市。
一日軏朝退,遇之于途,為拱揖狀,左右怪之,乃曰,适範廣過耳。
尋病發,頭痛月餘而死。
至天順初元,馬順子升,奏父為給事中王竑垂死,降臣為百戶,乞憐臣父死于非辜,仍襲父職。
上曰:“順本世鎮撫,今升為世副千戶。
”蓋英宗猶憐順以為冤。
而王竑時已為都禦史,以郕邸舊臣,降為浙江參政,又勒為民,子孫俱永不叙用矣。
則王振之複官,與賜旌忠祠額,蓋聖心已先定。
而李德之劾為賊臣,想英宗亦不以為謬。
獨德已前死,其莊田第宅,皆為景帝所嬖妓李惜兒兄,錦衣千戶李安所乞。
使德遇複辟,未必不大用。
廣死時,京師人哀之,為之語曰:“京城米貴,那得飯廣。
”此與時人惜于少保之語曰:“鹭絲冰上走,何處尋魚嗛?”真一時的對,亦千古冤痛。
【駕帖之僞】祖制:錦衣衛拿人,有駕帖發下,須從刑科批定,方敢行事,若科中遏止,即主上亦無如之何。
如正統王振、成化汪直,二豎用事,時缇騎偏天下,然不敢違此制也。
弘治十八年,南京禦史李熙等奏:“迩者小人徐俊、程真,妄造謠言帖子,特給駕帖,密差錦衣官校,至南京緝拿所指王昇,遠近震驚。
然兵部無此官,亦無此事,官校轟然而來,寂然而返,後日奸人效尤,又不但如所指而已。
”刑部覆奏:“駕帖之山,殊駭聽聞,奸人僞造,為害尤大。
”上命錦衣衛,查累朝有無駕帖出外提人事例以聞。
然則此帖不但刑科不曾與聞,即上于祖宗故事,亦偶未記憶。
甫逾月而上升遐,其事遂不窮究。
孝可等聖仁而魍魉晝行至此。
未幾逆瑾擅柄,八黨縱橫,已萌蘖于此矣。
美業難終,信哉!今駕帖奴人,從無不由刑科,亦無敢僞造,不知弘治間何以有此一事?今上初元,王大臣事起,馮榼密有效期數校至新鄭,聲雲欽差奴人,脅高文襄令自裁,家人皆恸哭,高獨呼校面诘,索駕帖觀之,諸校詞窘,謂廠衛遣來奉慰耳,非高谙故典,幾浪死矣!
【陸劉二缇帥】景陵陸武惠(炳)領錦衣最久,雖與嚴分宜比周,而愛敬士大夫,世宗時有嚴譴下诏獄者,每為調護得全,缙紳德之。
殁後雖削爵籍沒,終昭雪襲官。
今上江陵在事,以同鄉麻城劉太傅(守有)領錦衣,寄以心膂。
适台臣傅應桢、劉台等以劾江陵逮問,賴劉調護得全。
奪情事起,五君子先後抗疏,拜杖阙下,亦賴其加意省視,且預戒行杖者,得不死垂楚。
劉後以廠榼張鲸株累罷歸,而子孫貴盛不絕。
兩相何等威權,而爪牙能度外行事,宜其有後。
頃著癸卯妖書一案,缇帥因而下石,幾滅人類,曾聞二前輩風否?
【晝夜用刑】嘉靖四十五年,戶部主事海瑞上疏規切上過,已下錦衣拷問,刑部拟絞,其疏留中久不下。
戶部司務何以尚者疏請寬宥之,上太怒,杖之百,下錦衣鎮撫司獄,命晝夜用刑。
初意用刑不間晝夜,不浃日必死矣。
後以尚逢穆宗登極赦出,仕宦又二十餘年,心嘗疑之,以問前輩仕人,雲此刑以木籠四面攢釘内向,令囚處其中,少一轉側,釘入其膚,囚之膺此刑者,十二時中但危坐如偶人。
噫!此亦不堪其苦矣!史謂以尚探知上無殺瑞意,故上此疏釣奇博名,且疏内雲:“臣已收買龍涎香若幹,為醮壇祝延聖壽之用。
”其詞谄佞,故上燭其奸,而深罪之。
此史、張江陵筆也。
以尚後起從部郎得光祿寺丞,又外轉四川佥事,尋以考察降調,亦江陵意也。
其後從谪籍起為南戶部郎,時海瑞已拜南少宰,以尚欲與講鈞禮不許,大诟而出,不複再見;海亦不悔謝,蓋二人俱負氣士也。
《五代史》記閩臣薛文傑為王鏻營造檻車,謂古制疏略,乃更其制,令上下通中以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