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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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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閣 【二相詩詞】嚴分宜自為史官,即引疾歸卧數年,讀書賦詩,其集名《钤山堂稿》,詩皆清利,作錢劉調,五言尤為長城,蓋李長沙流亞,特古樂府不逮之耳。

    夏貴溪亦能詩,然不甚當行,獨長于新聲,所著有《白鷗園詞稿》,豪邁俊爽,有辛幼安、劉改之風。

    其謀複河套,作“漁家傲”詞,亦其一也。

     二公故風流宰相,非伏獵弄獐之比,獨晚途狂謬取敗耳。

    夏之蘇夫人,亦工詩餘,更是作家。

     【宰相谳獄之始】慮囚雖大事,然刑部、大理寺,乃專責也。

    朝審主以冢宰,熱審主以中官,已屬侵越。

    若宰相則不問決獄,自古已然。

    惟洪熙元年,曾命内閣學士,同公、侯、伯、府部堂上官會審重囚,至成化初元而罷之。

    時,李文達當國,其保相體多矣。

    又至嘉靖十五年冬,上特命少傅大學士李時、夏言,同武定侯郭勳,審刑部重囚,釋放應死者,凡六十八人,時以為太縱。

    然此舉因改獻皇廟号,及恭上章聖太後徽号,大霈宇内。

    其時赦書中未行,即有刑部具題,請敕大臣會法司審恤之條矣。

    以故特遣賜敕行事,本系一時曠蕩之恩。

    比至竣事之後,三臣再請遍行天下,遵照京師,一體審恤,上允其議。

     其事在閏十二月,弇州誤記作是年三月熱審,因以為不遣内臣之證,則失實甚矣!此後惟隆慶四年,兼掌吏部大學士高拱,自以意請朝審主筆,蓋專為王金一案,借以陷徐華亭。

    即非故事,亦非上意屬之也。

     【禁苑用輿】嘉靖間,供事内廷奉玄修者,宰臣嚴分宜,以衰老得賜腰輿,至八十再賜肩輿,為古今曠絕之典。

    其同事而恩眷稍下者,則有夏文愍、翟文懿,俱賜乘馬,二公因私用腰輿,上聞以為僭,心銜之。

    夏被禍,翟被逐,已胎于此矣。

     二公之恣不必言。

    但今西内宮址前,尚豎二石碑,刊“宮眷人等,至此下馬”,則當時禦前婦寺輩,皆非徒步矣。

    又貴榼輩承恩,有賜内府騎馬者;最貴,則雲著于内府坐凳杌,其制如腰輿而差小,直舁至乾清宮,至今尚然。

    何以當國首臣,拱奉離宮,又非朝甯比,反不得與婦寺埒也? 先時與夏貴溪同直者,有武定侯郭勳等,亦賜乘馬。

    後則徐華亭、郭安陽、嚴常熟、李興化、董吳興、袁慈溪諸公,皆未聞有得腰輿者,何論肩輿?若成國朱氏兄弟、鹹甯侯仇鸾、驸馬崔元、錦衣帥陸炳輩,皆右列纓弁,雖同在直廬,益不敢望矣! 【金書诰命】今制,惟封王拜妃,用金範于冊。

    及給功臣鐵券,則字用金填。

    至于告身,雖貴極上公,但墨書而已。

    今上初年,刑部尚書王之诰,以前任邊功。

    進太子太保,封贈四代,乃賂主者,得金書诰命。

    後為言官所糾,上命改正,而宥其罪。

    王為江陵兒女姻,然抗直不肯附麗,且時進逆耳,為世所重。

    疑其不應僭侈乃爾,後乃知亦有所本。

    世宗朝夏文愍(言)以一品得诰,遂創為金書。

    時,夏貴寵冠廷臣,且司诰敕者,皆其屬吏,惟所頤指,台省亦懾其焰,莫敢救正。

    即此一事,其驕恣已甚。

    且幸上事玄修,無暇省覽。

    蓋膽大合之器小,且其掇奇禍也! 【命名被遇】宋米元章潔癖,擇婿久不得人,有士人名段拂字去塵者,米大喜曰:“拂矣而又去塵,真吾婿也。

    ”遂妻以女。

    段即高宗時谄附秦桧,拜參知政事者。

    我朝世宗極重命名,如甲辰狀元,以夢聞雷,即取秦鳴雷為首。

    至己酉年,嚴分宜獨相,請加閣員。

    時會推數人,俱不當上意,适數日前,言官建白,有“重治本事”為起語,上颌之,遂點茶陵張文毅、餘姚李文安二人,蓋張名治,李名本也。

    李時為祭酒,名最居末,忽承特簡,舉朝駭之,久乃知其故。

    茶陵拜逾年即卒,餘姚在相位十三年,以憂歸,至今上丁亥,始終於家,蓋林下又二十七年。

    二公末路,又不同如此。

     姓被遇者,如弘治丙辰,上拆進呈卷,得朱恭靖(希周),因謂首揆徐文靖曰:“此人乃同國姓。

    ”徐曰:“其名希周,周家蔔年八百。

    ”遂欽定為第一,蓋兼姓名得之。

    又今上癸未,得吾鄉朱少宰,乙未得金陵朱宮谕,俱以國姓掄大魁,聞亦出聖意特拔。

    其以名近似而落者,如以孫曰恭為孫暴,徐轄為害今,俱不得狀元。

     【嚴相處王弇州】王弇州為曹郎,故與分宜父子善。

    然第因乃翁思質(忬)方總督蘇遼,姑示密以防其忮,而心甚薄之。

     每與嚴世蕃宴飲,辄出惡谑侮之,已不能堪。

    會王弟敬美繼登第,分宜呼諸孫切責,以不克負荷,诃诮之,世蕃益恨望,日谮于父前。

    分宜遂欲以長史處之,賴徐華亭力救得免,弇州德之入骨。

    後分宜因唐荊川閱邊之疏,譏切思質,再入鄢劍泉(懋卿)之贊決,遂置思質重辟。

    後嚴敗。

    弇州叩阍陳冤,時華亭當國,次揆新鄭已與之水火,正欲坐華亭以暴揚先帝過,為市恩地,因昌言思質,罪不可原。

    終賴徐主持,得複故官,而恤典毫不及沾。

    鄢與新鄭,俱思質辛醜同籍也。

    嚴、徐品行,不待人言,而弇州每于紀述,描畫兩公妍醜,無不極筆。

    雖于恩怨太分明,亦二公相業有以自取之。

    新鄭秉政,瑕瑜自不相掩,弇州第其功罪,未免有溢辭。

    且詞及簠簋,則未必盡然也。

     當華亭力救弇州時,有問公何必乃爾,則雲:“此君他日必操史權,能以毛錐殺人。

    一曳裾不足锢才士,我是以收之。

    ”人鹹服其知人。

     世宗遺诏,盡起諸廢臣。

    其老疾者,許加銜緻仕。

    華亭同邑馮南岡(恩)以南台直谏論大辟,綠乃子行可請代,得赦出,編戍家居,三十餘年矣。

    年已衰甚,尚望徐念桑梓,特大用之。

     竟以老例,加大理寺丞緻仕,其少子學憲時可恨之,每書徐相事,必苛索痛诋,略似弇州之報嚴。

     【計陷】夏桂州主複河套,欲為書生封公侯計,至作“漁家傲”曲,偏令人屬和,以為功在漏刻。

    至世宗入仇、嚴之谮,始驚怖自辨,诿出套之罪于會銑。

    上終不聽,以至西市之僇此何異蔡元長主複燕雲,及送其子攸北征詩雲:“百年信誓須堅守,六月王師盍少休?”又雲:“身非帷幄若為籌。

    ”蓋诿伐遼之罪于蔡攸。

    比金人入犯,京終不免潭州竄死。

    初同一任事,後同一卸責,然蔡預策北征之必敗,而夏不能料套功之無成,其識見相去遠矣!當夏未下獄時,适陝西澄城縣有移山之變,事在嘉靖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直至十二月二十八日始入奏,時上方修長生祈福,而元旦得實封,且正值會銑出塞失利之期,上震懼,且大怒。

    而嚴介溪授真人陶仲文密計,令谮夏于上,謂山崩應在聖躬,可如周太史答楚昭王故事,移于将相,又私語大榼:“漢世災異,賜三公死,以應天變。

    ”又密疏引翟方進事,而夏遂不免矣。

    上元旦即下聖谕,謂氣數固莫逃,亦不可坐視者是也。

    夏死後十四年,為壬戌歲,嚴氏敗,亦由術士藍道行扶乩傳仙語,稱嵩奸而階忠,上元不誅而待上誅。

    時皆雲徐華亭實使之。

    蓋夏、嚴受禍,皆出仇口,而扶乩更巧于占驗矣。

    當其同在事時,嚴之事貴溪,如子之奉嚴君,唯諾趨承,無複僚友之體。

    夏故淺人,遂視之如奴客。

    嚴雖深險,然為華亭所籠絡,移鄉貫,結婚姻,時時預其密謀,因以心膂相寄。

     不虞兩公各懷腹劍,陽托丙、魏、房、杜之同心,陰學勾踐沼吳之故智,可畏哉!嚴之殺夏,陰佑之者,陸炳、崔元也。

    嚴即逐後,乃子世蕃。

    再以逃軍被重劾,時華意尚猶豫,而同裡人楊豫孫、範惟丕進謀,不如殺之,以絕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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