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
【裴侍郎履曆】裴琏者,湖廣監利縣人,洪武間,以太學生授劍州知州,升浙江按察佥事,再改江西,坐累谪興州,召入為北京道禦史,升河南按察副使;又以累谪武清,後薦起為廣東道禦史。
仁宗在東宮素知之,擢春坊中允,改大理評事;又升刑部主事,坐事降易州同知。
至洪熙初,以舊宮臣升工部侍郎,改北京行部;又坐事降涪州知州。
而子綸,先以永樂十九年登一甲第三名,為翰林編修,當貤封父母。
琏乃棄其官,受編修文林郎之封。
其人蓋三為方州正侯,兩為禦史,三為外台憲臣,再為流人,一為官僚,再為法司屬官,再為兩京貳卿,而終以封公歸老。
其宦途所曆,升沉變幻,何異渠家先世之裴伷先也。
琏至宣德十年卒于家,蓋仕宦幾五十年,稱封公者又十年。
【工匠卿貳】嘉靖間,徐杲以木匠至工部尚書。
當時在事諸公,亦有知其非者,以世宗眷之,不敢谏。
然先固已有之。
宣德初,有石匠陸祥者,直隸無錫人,以鄭王之國,選工副以出,後升營繕所丞。
擢工部主事,以至工部左侍郎。
祥有母老病,至命光祿寺日給酒馔,且賜鈔為養,尤為異數。
正統間,有木匠蒯祥者,直隸吳縣人,亦起營繕所丞,曆工部左侍郎,食正二品俸,年八十四卒于位,賜祭葬有加。
二人皆吳人為尤異。
至若吏員徐晞之為兵部尚書,奈亨之為禮部侍郎,且充廷試讀卷官,廚役蔚能之為光祿卿,俱在英、憲二廟年間,又不足言矣。
【趙尚書薦賢】趙甬江少保,授任閱視征倭,首薦唐司直荊川(順之)、秦中允白崖(鳴夏),俱為兵部主事。
唐負重名,有公輔望。
未幾得佥都禦史,而殁于師中,秦至中途彭城,以亞夫之疾客死,不及用也。
秦望非唐比,且以主試,中翟諸城二子罷歸,此起亦屬幸事。
然兩公以木天近臣,久抑林下,驟得賜環,不無喜色。
少保幸臣,強顔薦賢,亦何異石亨之薦吳康齋?兩公出山,雖顯晦稍異,而所就止此,不如康齋不拜之得也。
【朱震川司空】朱震川大司空,為左少宰,有才望,且交歡首揆徐華亭,以此驕于公卿間。
時吾鄉陸五台太宰為選郎,意薄之,會南司寇缺,即推用之。
朱不預聞也,以此恨入骨,即唆其最厚門人、禦史孫立亭論之,陸遂削籍去。
孫後再踬再起,為少宰家居,陸出秉铨,即起孫為總憲,與同事。
孫感其恩,盡捐前卻,訂莫逆交。
人謂陸慣操權術,以籠罩名流,豈其然乎!孫後正位铨席,與張新建有違言去位,張亦被蜚語繼歸,仇隙至今不解,人益追服陸之善處怨家雲。
朱後移北冬卿,又見知于江陵,幾正首曹之位,偶以小迕失歡罷歸。
朱易攵曆多勞績,前後皆受知于政府,終不得大柄,蓋有數耶(朱名衡,陸名光祖,孫名丕揚。
【劉晉川司空】沁水劉大司空晉川(東星),清修名臣也,獨好為矯厲之行。
甲午年,從協院副都禦史轉少宰,時,其同年沈繼山(思孝)司馬,以大理卿召入,故其極厚同志也,初見即招入書室,蔬飲正洽,忽微諷沈曰:“兄此來甚慰舉朝屬望。
但蘭溪公善人,且耄,可待,幸姑留之數月,何如?”沈不知所謂,面發赤曰:“我去國許年,僅九卿之末,首揆去留,我安從知之。
且主之耶?”即怫然别。
是時太倉甫去位,蘭溪當國,其次即新建,兩人已不相洽。
沈與新建素厚,故疑沈欲逐趙,而劉又趙所厚也。
沈出遍詢,始知其語有由來,心已蓄不平。
又一日過劉,則李克庵桢司寇在座,李先為佥院,與劉同事,共飲脫粟,固勸沈同進。
沈曰:“吾已飽矣。
”劉哂曰:“沈兄素豪侈,不能啖此粗粝,但我無從覓精鑿,奈何?奈何?”李固沈任光祿時舊寮,亦相善者,乃正色謂李曰:“公且罷箸,聽我言,我輩忝大九卿,月俸例得上白糧,盡可供賓主饔飧。
今匿其精者,而以操軍所請漕粟飼我,此人全作公孫弘行徑,不足信也。
”李、秦人,最樸誠,聞言大悟曰:“劉公信非端士。
”即相率出門。
後來沈與劉趙隙遂不解,以緻富平太宰,新建相公,成貿首之仇。
雖非一事,此段亦其張本雲。
吾鄉吳生白(中偉)比部,故劉司空督學浙江時所賞拔士也,戊戌舉進士,授南行人。
歸過淮陰,時劉以故少宰起田間,總督河漕。
吳谒之,留款坐話舊。
良久,因留之飯。
又良久,忽若自失者,顧左右雲:“可問内庖,今日是買肉日期乎?抑買豆腐日也?”左右入問,又對曰:“當買豆腐。
”乃揖之出曰:“果如此,今日不敢奉留矣。
奈何?”以上二事,俱二公親為餘言。
【邵上葵工部】工部郎邵上葵(輔忠),浙之甯波人,戊申年朱山陰當國,不為時情所附,邵上書痛诋之。
時浙人被彈射無免者,邵獨見推于名流,即得越次主山東試,旋推铨部,雖不得旨。
然骎骎向用矣。
次年複專疏攻淮撫李修吾,于是台省郎署繼起,白簡不絕,救李者亦接踵,佐鬥無虛日。
去年名流輩遂大恨之,盡目之為戎首。
邵尋以請告歸,齒及其姓氏者,辄戟手穢詈。
邵之兩年昌言,其是非未可定。
然一人之身,朝夷暮跖,亦可以觀世變矣。
邵今居憂,聞至墓次相地,白晝為人所刺,幸漏刃而逸,未知信否。
【京師營造】天家營建,比民間加數百倍。
曾聞乾清宮窗槅一扇,稍損欲修,估價至五千金,而内榼猶未滿志也。
蓋内府之侵削,部吏之扣除,與夫匠頭之破冒,及至實充經費,所餘亦無多矣。
餘幼時曾遊城外一花園,壯麗敞豁,侔于勳戚,管園蒼頭,及司灑掃者至數十人。
問之,乃車頭洪仁别業也。
本推挽長夫,不十年即至此。
又一日于郊外遇一人坐四人園轎,前驅,呵叱甚厲。
窺其帏中,一少年戴忠靖冠,披鬥牛衣。
傍觀者指曰:“此洪仁長子,新入赀為監生,以拜司工内榼為父,故妝飾如此。
”
【兩京街道】街道惟金陵最寬潔。
其最穢者無如汴梁,雨後則中皆糞壤,泥濺腰腹。
久晴則風起塵揚,觌面不識。
若京師雖大不如南京,京之開封似稍勝之。
但冬月冰凝,尚堪步屟,甫至春深,晴暖埃浮,溝渠滓垢,不免挑浚,然每年應故事而已。
壬子之初夏,有一工曹郎,管街道廳,毅然任其事,特疏請旨:既得之,大書聖谕,揭之牌上,導以前行,凡房舍稍侵街巷者,悉行拆毀,怨聲滿耳。
有一給事馬過,拆房者擲磚,誤中其顱,不勝忿,遂相奏讦工部,上疏诟之,至雲:“公道世間惟瓦礫,黃門頭上不曾饒。
”此給事故能作異同者,遂有人贊歎工郎以為風力,工郎益喜自奮,屢行建白,暢論時事,頓被正人之目矣。
其時南中有一大老,本金陵人,為南少宗伯,久不北召,方引領大拜,偶署工部。
值北有清街之舉,慕豔其事,亦出榜清理街道。
凡系開國以後,興造大小房屋,俱命撤之,即其密戚先達,毫不假借。
遠近公私,駭怖夫措。
施行未竟,而以艱謝事矣。
街道一役,本兩公職掌,一以無心舉事,橫博時譽,遂弄假成真;一以有意取名,為識者所窺,不免舉故事失之。
時局移人,即公務亦在楸枰中生活。
【工部管庫】近年工部郎,多挂吏議,然有極可哀者,如節慎庫一差,本冬曹職掌,巡視者不過司監督稽察其弊耳。
于未、戊申有一給事,滇人也,以庶常起家,為時情所推,來司巡視,則直專其出納。
一切領狀,早衙金錢,入暮即批允。
管庫主事,即開庫發銀,惴惴不敢吐氣。
或發镪稍遲,即呼詈如奴隸,但含淚謝過而已。
兩年間,所橐黃白及珠琲瑰異,不下數十萬。
京師大沸,相視莫敢發。
有一台臣為京師人,椎魯不識物情,露章彈之。
給事出不意,盡寄其赀裝于所知,不待旨下,宵遁出城。
其時蓋有仇家恐喝之,詭雲台臣欲圍其它宅,搜其橐也。
行後而救者蜂起,即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