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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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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 【鐵冊軍】洪武二十三年,韓公李善長,以嫌自殺,上始诏部制公侯伯屯戍百戶,部并給鐵冊。

    先是以功臣有大勳,各賜卒百十二人為從,曰奴軍。

    至是以公侯年老賜還鄉,各設百戶一人,統其衆以護之,給屯戍之印,賜以鐵冊,末雲:俟其壽考,子孫得襲。

    則兵皆入衛,蓋防其二心,且稽察之也。

    于是魏、開、曹、宋、信、颍、涼諸公,西平、江夏、長興、江陰、東平、宣甯、安慶、安陸、鳳翔、靜甯、會甯、懷遠、景川、崇山、普定、鶴慶、東川、武定、沈陽、航海、全甯、西涼、定遠、永平諸侯,皆給兵。

    未幾宋公馮勝、颍公傅友德以嫌死,涼公藍玉以反誅、而長興、會甯、懷遠、景川、普定、鶴慶、航海、西涼、定遠、永平諸侯,或坐藍黨,或坐舊嫌,皆得罪死。

    蓋鐵券山河之誓,曾不比鐵冊警衛之苛也。

    悲哉! 【恩軍】洪武二十七年,诏兵部以罪谪充軍者,名為恩軍,意以免死得戍,當懷上恩也。

    然是時,方以重典刑亂國,良民多坐微眚隸斥籍,其戴恩者必無多。

    因思完顔季年,中原喪敗,令刺民為兵,以起亘亘字原缺,校者意補,古之怨,名之曰怨軍。

    正堪與此作确對。

    陸釴《漫記》雲:遼東養馬皆恩軍。

     【文臣改武】張信字彥實,英國公張補從兄也,中洪武三十二年鄉試第一。

    文皇初,拜禮科給事中,尋遷刑科都,永樂九年晉工部右侍郎。

    仁宗登極,轉兵部左侍郎。

    其弟輔,為信求改武階,乃調錦衣衛指揮同知,尋升指揮使。

    交趾叛率兵往剿,以功進四川都指揮佥事,又進都使。

    在蜀十五年,以正統十年卒于官。

    蓋信從鉛椠起家,居省闼者幾十年,為卿貳者十三年,徙右列握兵柄者又二十年。

    夫以省垣近臣,中樞政地,忽伍兜鍪,似出谪辱,乃以英國雁行,為乞恩澤始得之,且專征仗钺,恩遇始終,抑又何耶?弇州雖紀其姓名,未詳事實,因為稍述其概。

    按宋韓、範經略西夏,亦曾以雜學士換觀察使,時用兵方謀帥,事理亦宜,乃二公尚以官高祿厚為辭,終不屑受,蓋意薄之也。

    張信官小司馬,在宋則為樞密副使,居執政之列,而降為三衛仗士,意恬然安之,何顔之厚! 【邊材】文臣以勳勞開五等者,自正統王靖遠後,在天順則吳縣之徐封武功,成化則浚縣之王封威甯。

    一以天文兼技擊,一以騎射兼結納,然皆傾危捭阖,爵不及竟其身。

    而韓襄毅繼起,并世錦衣不得襲。

    弘治以文治天下,缙紳無以武事見知者。

     正德則有太原之王晉溪,行邊制阃,俱著勞績,得封威甯,而以附麗權貴,乘時邀寵,君子所羞稱。

    惟王文成以理學建安攘,遂開國封,固書生之希遘矣。

    嘉靖初,楊邃庵以先朝勳舊故相,起行邊而無戰功可錄。

    其後楊虞坡出鎮入樞,功名亦如之。

    至末年惟滄州劉帶川,以文士奮迹,而曆踐戎行。

    初為吾浙之嘉湖道臣,出城遊徼,而倭艇率大衆猝至。

    适台州解箭到,滿一船,因立橋上,與健兒十餘曹取射之,發辄洞甲,盡舟中之矢,倭始退歸。

    而肩髀不能舉,則骱已脫矣。

    隆慶初,以少司馬征廣冠曾一本,先外祖王大參,以職方郎贊其軍。

    見其懸一金錢于百步外,射必貫其竅,無一失者,其技真不減陳堯咨,他部曲則十得七八耳。

    後以禦史大夫,總督薊遼,虜畏之不敢犯塞。

     然奢淫汰恣,帳下紀網卒數百人。

    後堂曳羅绮者不下百人,每出遊獵,駿騎連翩,妖童執絲簧,少婦控弓弩,服飾詭麗,照耀數裡。

    同時有宜黃譚二華者,其将略亦相亞,今上初年,亦以督薊遼入正中樞,數年而罷。

    為督府時,與薊帥戚繼光者,比周如一人。

    然兩人俱以比材武,為江陵公所器愛,日緻名姝瑰異以自固。

    譚又善禦女術,進之江陵而驗,故得久居津要。

     其揮霍機變,自奉驕侈,與滄州大略仿佛。

    且俱享上壽,以功名終,二公之捐館不過十餘年外耳。

    劉名焘,譚名綸。

    邊材一路,大抵自有賦授及端門名家,非書生讀紙上語,便可抵掌登壇者。

    即如唐荊川之學問,亦可稱通天地人三才矣,海内仰之如麟鳳。

    晚年一出大不副人望。

    其撫淮陽,正值倭難,積勞中暍,盡瘁軍中,終無琯尺寸之效。

    天下有殷浩、房琯之疑焉,至以幸臣趙少保所薦議之,則過矣。

    近日如李見羅,其生平品望,出人數等,自負亦在留、邺二侯之間。

    金騰用兵,以奏功超遷中丞,撫鄖為麾下健兒所窘,遂不及展一籌,旋以滇南殺降冒功,被白簡逮治,幾伏法而僅免。

    乃知王文成真天植異亶,其用兵幾同韓、白。

    而見羅亦以良知餘唾,妄希茅土,且兼十哲三良而有之,亦不知量矣。

     【南京貢船】南都入貢船,大抵俱屬龍江廣洋等衛水軍撐駕。

    掌之者為車駕司副郎,專給關防行軍,入貢抵潞河,則前運俱歸。

    周而複始,每年必往還南北不絕,歲以為常。

    聞系文皇帝初遷北平所設,定制有深慮存焉。

    其貢名目不一,每綱必以宦官一人主之,其中不經者甚多。

    稍可紀者,在司禮監則曰神帛筆料,守備府則曰橄榄茶權橘等物,在司苑局則曰荸荠宇藕等物,在供用庫則曰香稻苗姜等物,禦用監則銅絲紙帳等物,禦馬監則惟惟字據寫本補,苜蓿一物,印绶監則诰敕軸,内官監則竹器,尚膳監則天鵝鹧鸪櫻菜等物。

    其最急冰鮮,則尚膳監之,鮮梅枇杷鮮筍鲥魚等物,然諸味尚可稍遲,惟鮮鲥則以五月十五日進鮮于孝陵,始開船,限定六月末旬到京,以七月初一日薦太廟,然後供禦膳。

    其船晝夜前征,所至求冰易換,急如星火。

    然實不用冰,惟折乾而行,其魚皆臭穢不可響迩。

     餘于夏月北上,曾附其舟,幾欲嘔死。

    偶鄰舟友人邀會文,則舫齊芳潔,不減吳下沙棠。

    怪問之,乃知納賂主者,盡徙貢物于他舫耳。

    其魚到京,始洗刷進充玉食。

    上頒賜閣部大臣,及經筵日講詞臣,先人時叨恩赍。

    次日早朝謝恩,貴榼輩雜調雞豕筍俎,以亂其氮,用以銀沙鑼饷遺近臣,侈為珍味,然實不堪下箸,亦何止海上之癖也。

    有一守備大榼,新赴南任,夏月忽呼庖人,責以馔無鮮鲥魚。

    庖人以每頓必進為言,榼怒不信,索至谛視之,始疑訝曰:“其狀頗似,但何以不臭腐耶?”聞者捧腹。

    金陵城外臨江,舊設鲥魚廠。

    每打魚時,内官出視,科索百端,大為漁戶及地方之害。

    十年前礦稅盛行,閹人流毒,辄于寶坻縣創為銀魚廠,與南對峙。

    乃至冬月椎冰,令漁者跣立打捕,又課富室折乾潤橐,民不聊生。

    近年聞上知其弊,已革去矣。

    冰鮮船在途驿騷日久,弘治初,上欲革之,以中貴人進言,祖宗時薦為重,遂得不罷。

    舊京土産上供寝園,即勞民亦不為過。

    而孝宗聖德,轸念郵傳,自節口腹至此,以視大業之責食車,天寶之貢荔子,不亦霄壤哉。

    今上頃年,以湖廣魚鲊不潔,斥左布政使武尚耕為編氓。

    蓋祖宗時食,在聖主孝思,又須虔恪,守土大吏,不舉其職,自當議罪。

    此又用漢世酎金失侯例。

    所謂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近年龍袍船,尤為恣橫,遠出冰鮮之上,即兇惡如漕卒糧船,亦斂避不敢較。

    至仕紳乘傳者,為其所淩,噤不敢出聲,何況行旅?按龍衣之進,止在南京,其後增入蘇杭,初猶以鎮守中臣兼領,及世宗革鎮守,始特設内臣管織造。

    至隆慶登極革回,止留南京舊設者。

    至三年複遣太監李祐,往泣其事,至六年二月再遣,以迄于今,遂成故事。

    中貴以此差為登仙,其名下小閹,踞以為外府。

    春秋二運,往來如織矣。

     【河套】成化間,虜入河套。

    督撫都禦史白圭、餘子峻等,有後請大舉搜套,驅虜出河外,沿河築堡,抵東勝,徙民耕守其中。

    時葉盛為吏部侍郎,上敕盛往議,且上方略盛。

    上言搜河套、複東勝,未可輕議,惟增兵守險,可為遠圖。

    而王越亦以為不可,上從之。

    弘治初,又議複套,時倪嶽為禮部尚書,亦疏論邊事,略曰:“建白紛紛,率謂複受降之故險,守東勝之舊城,則聲授可接,非不善也。

    但二城廢棄已久,今欲城河外以為守,出孤遠之軍,涉荒殘之地,彼或徉為遁逃,潛肆激伏,或抄掠其前,蹑襲其後,進不得城,退不得歸,一敗塗地,聲威大損矣。

    ”時大虜入套未久,盡可驅逐,而當時葉文莊、倪文毅、王襄敏,俱一時名臣,其議論已畏縮如此。

    至嘉靖二十六年,則距成化時将八十年,去弘治五十年矣,虜之盤踞日深,我之士馬日耗,陡議大舉,人心已搖,主上亦慮萬一蹉跌,噬臍無及,以故嚴、仇之谮必得售,夏、曾之功必不成。

    不待智者而知也。

     【火藥】古來禦兵,唯用兵仗,故晁錯之言曰:“勁弩長戟,匈奴之弓弗能格也。

    ”即有用火者,大都乘風縱勢,如即墨、赤壁是也。

    其大炮等物,不過曹操霹靂車之屬而已。

    本朝以火器禦虜,為古今第一戰具,然其器之輕妙,實于文皇帝平交趾始得之。

    即用其僞相國、越國大王黎澄為工部官,專司督造,盡得其傳。

    今禁軍内所稱神機營者,其兵卒,皆造火藥之人也。

    當時以為古今神技,無可複加,然亦相傳所稱大将軍蒺藜炮之類耳。

    弘治以後,始有佛郎機炮,其國即古三佛齊,為諸番博易都會,粵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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