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褒貶時都不再注意分寸。
當人們單憑我的著作來評斷我時,他們根據讀者的興趣愛好,把我看成是一個每發表一部著作就改變一次面貌的怪人。
但一旦我有了敵人,他們就根據各人的觀點想出種種妙計,并在此基礎上對他們無法敗壞的我的名譽采取一緻行動。
為了一點也不顯出他們在扮演不光彩的角色,他們并不譴責我有什麼壞的行為&mdash&mdash不論是真有還是捏造。
即使他們譴責我,他們也把這些壞事歸之于我的壞脾氣,這樣仍然使人誤以為他們的上當受騙是出于輕信,所以還是會說他們是出于好心而來責備我的心地不良。
他們在裝作原諒我的錯誤的同時又在攻擊我的感情,在顯得是從稱贊的角度看待我時也知道将我暴露在完全不同的角度下。
采取這樣巧妙的語調是合适的,他們在好心好意抹黑我時神氣也相當憨厚,他們友情洋溢,但卻使我變得可憎,在向我表同情時又把我攻擊得體無完膚。
就這樣他們表示對事實可以不予追究,但卻無比嚴厲地批評我的性格,做到贊揚我而又使我面目可僧。
役有什麼能比這幅肖像和我本人更不相象的了,我不比人家要求的更好,我是另外一個人。
不論在好的方面或壞的方面,他們都沒有給予我正确的評價。
在把我不具備的美德歸于我時是在使我成為壞人。
與此相反,做了無人知曉的壞事我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從更好地判斷我來看,我可能會失去平庸之人而赢得才智之士,而我向來也隻求後者的贊同。
以上這些不僅是我從事這一寫作的動機,也是我寫作時的忠實保證。
既然我的名字要流傳下去,我決不願自己有虛假的名聲,也決不願人家把一些不屬于我的美德和惡行歸給我,也決不願人家把我描繪得不象我自己。
當我想到我将名傳後世而感到快慰,這得有些比我的名字更站得住的事迹。
我甯願人家認識我以及我的一切缺點,這是我,而不願是一個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有着虛假的美德。
很少有人能比我做得更精,也從沒有人象我談論我自己那樣談論他自己。
和承認卑劣低級的行為相比,承認性格上的缺點則更易接受。
可以相信,敢于承認這些行為的人會承認一切。
這也就是對我的真誠的一種難堪而可信的考驗。
我要說真話,我會毫無保留地這樣做,我将說出一切,好事,壞事,總之一切都說。
我要嚴格地做到實事求是。
最膽怯的女信徒也從沒有做過一次比我更為深刻的反省,也從不會象我向公衆所披露的那樣,向她的忏悔師更深刻地披露心中的一切。
大家隻要一讀我的作品,立即就會發現我願意遵守諾言。
必須創造一種與我的寫作計劃相稱的新的語言,因為要澄清如此紛繁、如此矛盾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感情,我要采取什麼樣的語調,什麼樣的文體來寫作呢?這類感情有些往往很卑劣,但有些有時又很高尚,為此我心中始終無法平靜。
有多少微不足道的事,多少痛苦我不該暴露?為了追随我心中隐秘的活動,為了說明我心中留下痕迹的每一印象初次是怎樣産生的,何種令人厭惡、猥亵、稚氣而常是可笑的細節我不該涉及?當我一想到自己要談之事而臉紅時,我知道有些冷酷的人還會把作最難出口的自白時感到的屈辱稱作恬不知恥。
但還是得說出來,或仍然裝假,因為如果我不把某事說出來,人家就無從認識我。
在我的性格中,一切都相互關連,成為一體,為了很好揭示這一怪異奇特的混合體,要求我把一生中所有一切都說出來。
要是我象别人那樣精心寫部著作,那我就不是描繪自己,而是在給自己塗脂抹粉。
這是個與我的畫像有關而不是與一本著作有關的問題。
可以這麼說,我象在暗房裡工作一樣,那裡不需要其他技巧,隻需要把我所見到的相貌準确地描繪出來。
我在文體和内容方面都選定了,我一點也不想使文體統一,想起什麼就寫什麼,随着心情無所顧忌地加以改變。
對每一件事我都毫不做作,毫不勉強,也不因寫得駁雜而擔心,我怎樣感受的,怎樣看到的就怎樣寫。
我使自己同時處于現時的感受和過去的印象的回憶之中,以便描繪自己内心狀況的雙重性,也就是事件發生時及把它寫下時的心情。
我的文筆自然而多變化,時而簡練時而冗長,時而理智時而瘋狂,時而莊重時而歡快,它是構成我的曆史的一部分。
最後,盡管這一著作是以這種方式寫下來的,這也總是一本因其内容而使哲學家感到可貴的書。
我重複一遍,這是一份研究人的内心活動的參考資料,也是世上獨一無二的一份資料。
以上是我要說明的我在寫一生經曆時的意圖,大家也應本着這一意圖來讀我的書,并加以利用。
我和好些人的關系使我談到他們時不得不象談論自己那樣,很随便。
隻有當我使人同樣認識他們時我才能使人很好認識我自己,人不該指望,在這種情況下,我隐瞞起不能不說之事而不影響我該說的真話。
我會對别人比對自己作更多照顧。
對牽累任何人都會使我非常不快。
在生前決不讓這一回憶錄出版的決定正是出于在不影響我計劃執行的同時對我的仇人的尊重。
我甚至将采取最可靠的措施,使這一著作隻在事件所涉及的人由于時光流逝已不再引起公衆注意時才出版,同時我将把它存放在非常可靠的人的手裡,以使它永不會被人利用去作任何洩露内情的用途。
生前發表此書對我來說會使我較少受到責難,我也不在乎那些在讀完此書後可能蔑視我的人。
我在這裡談到了自己一些特别令人厭惡、而我也不想求得原有之事。
但這确是我心中最隐秘之事,是我的一份極其嚴格的忏悔。
這是合情合理的,我在保住名聲的願望促使下所犯之罪應以我的名聲去抵償。
公衆的議論,高聲宣判時的那種嚴厲,我都可以預料到,而我也會低頭認罪。
但願每個讀者都來仿效我,象我那樣去作一次反省,要是他敢這樣,在内心深處對自己這樣說:&ldquo我比那人要好些。
&rdquo
遠方譯
安德烈·莫洛亞為一九四九年法國勃達斯版的《忏悔錄》寫的序言
對很少作家才可以這樣說:&ldquo要是沒有他,法國文學就會朝另一個方向發展。
&rdquo盧梭就是屬于這一類作家。
在一個所有作家都由社交活動造就的時代裡,他們一步步從十七世紀雍容華貴的貴族文體發展到十八世紀的馬裡佛文體,再發展到離經叛道、玩世不恭的階段。
這位既非法國人又非貴族的日内瓦公民,毫無貴族的風采可言,卻多愁善感勝過風流情種,鄉間的孤寂較之沙龍更常在他心頭萦回。
他使我們飽覽瑞士和薩瓦地區的景色,使文壇充滿一種清新的氣息。
夏多布裡盎的《勒内》優美和諧,其主人公的思想言語莫不得之于盧梭。
如果沒有他,我們在《墓外回憶錄》裡就不會聽到貢堡燕子的呢喃和樹葉上淅瀝的雨聲,也不會聽到布瓦絲蒂安小姐所唱的歌了。
複多布裡盎之所以産生這一構思,是由于讀了《忏悔錄》裡關于蘇森姑姑唱歌的那段&ldquo親切的充滿家庭氣氛的&rdquo描寫。
&ldquo這種奇異的情趣,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rdquo盧梭這樣寫道,&ldquo然而,我怎樣也不能把這支歌曲一氣唱到底,而不被自己的眼淚打斷&hellip&hellip&rdquo
勒内,這是改寫後的盧梭,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