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
卡琳的眼睛出奇地亮。
"我看這很好,"她指着第一塊墓碑小聲說。
卡琳當然會覺得好的。
她對任何傷感的事物都會動心的。
"是的,"塔爾頓太太說,她的聲音很溫柔,"我們覺得這很合适————他們幾乎是同一個時候死的,斯圖爾特先生先走一步,緊接着是布倫特,他拿其他丢下的那面旗幟。
"姑娘們趕着輕回塔拉,有個時候,思嘉一聲不響,她在琢磨着在那幾家看到的情形,并且違心地回憶這個縣以前的繁榮景象。
那時家家賓客盈門,金錢滿櫃,下房區住滿了黑人,整整齊齊的棉花地裡白花花的一片,真喜人啊!
"再過一年,這些田地裡就到處長期小松樹來了,"她心裡暗想,一面眺望着四周的樹林,感到不寒而栗。
沒有黑人,我們就隻能自己養活自己不緻餓死。
不依靠黑人誰也不可能把一個大農場經營起來,因為大片大片的田地無人耕種,樹林就會重新把它們接管過去,很快又成為新的林地了。
誰也種不了那麼多棉花,那我們怎麼辦呢?鄉下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城裡人不管怎樣總有辦法。
他們一直是這樣過的。
可是我們鄉下人就會倒退一百年,像當初的拓荒者,隻能住小木屋,憑着一雙手種很少幾英畝土地————勉勉強強活下去。
"不————"她倔強起來,"塔拉不會那樣,就是我要親自扶犁,也決不能那樣。
如果願意的話,整個地區,整個的州,可以倒退回去成為林地,可是我不能讓塔倒退。
而且我也不打算把錢花在墓碑上,或把時間用來為戰争失敗而哭泣。
我們總能想辦法的。
我知道,隻要不是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我們總有辦法。
失掉黑人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最糟糕的是男人們死了,年輕人死了。
"這時她又想起塔爾頓家四兄弟、喬·方丹、雷福德·卡爾弗特和芒羅弟兄,以及她在傷亡名單中看到的所有費耶特維爾和瓊斯博羅的小夥子們。
"隻要還有足夠多的男人留下來,我們便有辦法,不過————"她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也許她還得再結婚呢。
當然,她不想再結婚了。
還不誰要娶她呀?這個想法真可怕。
"媚蘭,"她說,"你看南方的姑娘們将來會怎麼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就是我說的這個意思嘛。
将來她們會怎麼樣?沒有人會娶她們了。
媚蘭,你看,所有的小夥子都死了,整個南方成千上萬姑娘就會一輩子當老處女了。
""而且永遠也不會有孩子,"媚蘭說,在她看來這是最重要的事。
顯然這種想法對蘇倫并不新奇,如今她坐在車子後部突然哭起來。
從聖誕節以來她還沒有聽到過弗蘭克·肯尼迪的消息。
究竟是因為郵路不暢通的原故呢,還是他僅僅在玩弄她的感情,如今早已把她忘了她不清楚。
或許,他是在戰争最後幾天犧牲了吧!後一種可能經忘記她要可取得多,因為一種犧牲了的愛情至少還有點莊嚴的意味,就像卡琳和英迪亞·威爾克斯的情況那樣。
如果成為一個被遺孀的未婚妻,則毫無意思了。
"啊,看在上帝份上,求你别哭了好嗎?"思嘉不耐煩地說。
"唔,你們可以說,"蘇倫還在抽泣,"因為你們結過婚而且有了孩子,人人都知道有人娶過你們。
可是,瞧我這光景!
而且你們這樣壞,竟在我控制不住自己時公然奚落我,說我會成為老處女。
你們真可惡極了!""啊,你别鬧了!你知道我就看不慣那種成天嚷嚷嚷的人。
你很清楚那個黃胡子老頭并沒有死,他會回來娶你的。
他沒有什麼頭腦。
不過要是我的話,我就甯願當一輩子老小姐也不嫁給他。
"車後邊總算清靜了一會兒。
卡琳在安慰姐姐,心不在焉地拍着姐姐的肩背,因為她自己的心思也到了遙遠的地方,仿佛布倫特·塔爾頓坐在身邊跟她一起沿着那條三年來的老路在奔馳似的。
這時她情緒高漲,眼睛發亮。
"哎,沒了咱們的漂亮小夥子,南方會怎麼樣啊?"媚蘭傷心地說。
"如果他們今天還活着,南方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那我們就可以充分利用他們的勇氣、他們的力量和他們的智慧了。
思嘉,我們這些有孩子的人都得把孩子撫養大。
讓他們接替那些已經去世的,成為像死者一樣勇敢的男子漢。
""再也不會有他們那樣的人了,"卡琳低聲說。
"沒有人能接替他們。
"這以後,她們就一路默默地趕車回家了。
此後不久的一天,凱瑟琳·卡爾弗特騎着一匹思嘉很少見過的瘦騾子在日落時分來到塔拉。
那畜生耷拉着兩隻耳朵,跛着腳,一副可憐樣兒,而凱瑟琳也幾乎跟它一樣憔悴。
她那褪色的方格布衣裳是以前傭人穿的那種式樣,一頂遮陽帽隻用繩子系在下巴底下。
她一直來到前面走廊口,也沒下馬,這時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