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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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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隻有幼童和很衰弱的老人才會有的。

     "他老了,而且很疲乏了,"她又一次想起,并且暗暗思量她怎麼就沒能多關心他一點呢。

     波克高高地端着一支豎立在盤子裡的燃了半截的蠟燭進來了,房間裡頓時亮堂起來,也恢複了生機。

    他們坐着的那張凹陷的舊沙發,那張寫字台,寫字台前頂着天花闆的高書架;這邊是母親那把單薄的雕花椅,那個放文件的方格架裡面仍塞滿了母親手寫的文件和冊面;還有那塊磨破了的地毯————所有這一切,全都是老樣子,隻有愛倫不在了,愛倫,連同她那檸檬馬鞭草香囊的隐約香味和眼捎微翹的美妙顧盼,現在都不見了。

    思嘉感到内心隐隐作痛,好像被一個深深的傷口麻痹了的神經在拼命和重新發揮作用似的。

    現在她決不能讓它複蘇;她今後還有大半輩子要活,到時候叫它盡管去痛吧。

    可現在不行!求求你了,上帝,現在不行啊! 思嘉注視着傑拉爾德青灰色的面孔,她生來頭一次發現他沒有刮臉,他那本來紅潤的臉上長滿了銀白的胡須。

    波克把蠟燭放到燭台上,便來到她身邊。

    思嘉覺得,假如他是一隻狗,他就會把嘴伸到她膝腿上來,懇求她用溫存的手撫摩他的頭了。

     "波克,家裡還有多少黑人?" "思嘉小姐,那些不中用的黑鬼都跑了,有的還跟着北方佬跑去————""還剩下多少?""還有俺和嬷嬷,思嘉小姐。

    嬷嬷整天伺候兩位姑娘。

    還有迪爾茜,她如今陪伴姑娘們。

    就俺三個,思嘉小姐。

    ""就俺三個",可以前有一百呢。

    思嘉費勁地仗着那僵疼的脖子把頭擡起來。

    她明白她必須保持一種堅定的口氣,令她吃驚的是,她說起話來還是那麼冷靜自然,仿佛壓根兒沒發生過戰争,她還能一揮手就叫來上十個家仆似的。

     "波克,我餓了。

    有什麼吃的沒有?" "沒有,小姐,全都給他們拿走了。

    " "園子裡呢?" "他們把馬趕到裡面去了。

    " "難道連種甘薯的那片地也去了?" 波克的厚嘴唇上浮現出一絲欣喜的微笑。

     "俺才沒有忘記那山芋呢。

    思嘉小姐,俺想它們還在那裡的。

    北方佬從沒見過山芋,他們以為那不過是些什麼根,所以————""現在月亮快上來了。

    你出去給我們挖一點來烤烤。

    沒有玉米了?沒幹豆了?雞也沒了?""沒了,沒了,小姐。

    他們把在這裡沒吃完的雞,都挂在馬鞍上帶走了。

    "他們————他們————他們,他們在幹的那些事,還有個完嗎?難道燒了殺了還不夠?難道他們非得讓女人孩子和無依無靠的黑人也餓死在他們蹂躏過的鄉村裡不行? "思嘉小姐,俺弄到些蘋果,今天俺還吃過呢。

    嬷嬷把它們埋在地底下。

    ""好,先把蘋果拿來,然後再去挖山芋。

    還有,波克————我————我覺得頭暈。

    酒窖裡還有沒有一點酒,哪怕黑莓酒也行。

    ""唔,思嘉小姐,酒害是他們最先去的地方呀!"一陣由饑餓、失眠、勞累和迎頭打擊所混合引起的惡心突然襲來,她迅速抓住椅子扶手上的雕花,定一定神。

     "不要酒了,"她茫然地說,一面記起過去地窖裡那一長列一長列的酒氣。

    一種懷念之情油然而生。

     "波克,爸埋在葡萄架下大橡木桶裡的那些玉米威士忌酒怎麼樣了?"波克的黑臉上再次掠過一絲詭秘的笑影,這是愉快而敬重的微笑。

     "思嘉小姐,你真是他最好的孩子!我絲毫也沒忘記那個大木桶。

    不過,思嘉小姐,那威士忌不怎麼好。

    它埋在那裡才一年左右的光景,而且太太們喝威士忌也沒好處呀。

    "這些黑人多蠢啊!他們是什麼也不去想的,除非你告訴他們,可北方佬還要把他們解放呢。

     "對于我這位太太和爸來說,那已經夠好的了。

    快去,波克,把它挖出來,給我們斟上兩杯,再加些薄荷和塘,我要調一種混合酒呢。

    "他臉上流露出很不以為然的神色。

     "思嘉小姐,你知道在塔拉已經很久沒有糖了。

    薄荷也全給他們的馬吃掉了,玻璃杯也全給他們打碎了。

    "我實在受不了啦,隻要他再說一聲"他們",我就會尖叫起來。

    她想。

    接着,她高聲說:"好吧,快去拿威士忌,趕快! 我們就淨喝好了。

    "于是,他剛一轉過身去,她又說:"等等,波克。

    該做的事情太多,我好像想不起來……唔,對了,我帶回一騎馬和一頭母牛,那牛該擠奶了,急得很呢。

    你把馬從車卸下來,飲一下馬,然後告訴嬷嬷,叫她去照顧那頭母牛。

    媚蘭小姐的娃娃,要是沒有點吃的,就會死了。

    還有————""媚蘭小姐難道————不能————"波克故意沒有說下去。

     "媚蘭小姐沒有奶。

    "我的上帝,要是母親在,聽了這話又該吓壞了。

     "唔,思嘉小姐,讓俺家迪爾茜喂媚蘭小姐的孩子吧。

    俺家迪爾茜自己剛生了個孩子,她的奶夠兩個孩子吃還要多呢。

    "孩子,孩子,孩子!上帝怎麼盡叫人生孩子呀!可是不,不是上帝叫生的。

    是蠢人自己生的。

     "太太,對了,是個又大又胖的黑小子呢。

    他————""去告訴迪爾茜,叫她别管那兩個姑娘了。

    我會照顧她們的。

    叫她去奶媚蘭小姐的孩子,也盡量替媚蘭小姐做些事情。

     叫嬷嬷去照管那頭母牛,同時把那匹可憐的馬關進馬欄裡。

    ""思嘉小姐,沒有馬欄了。

    他們拿它當柴燒了。

    ""不許你再說'他們'怎樣怎樣了。

    叫迪爾茜去幹這些事吧。

    你呢,波克,快去把威士忌挖出來,然後弄點山芋。

    ""不過,思嘉小姐,俺沒有燈怎麼去挖呀?""你可以點根柴火嘛,不行嗎?""柴火也沒了————他們————""想點辦法嘛……怎樣都行,我不管。

    隻要把那些東西挖出來,馬上就挖。

    好,快去。

    "波克聽她的聲音急了,便趕忙走出去,留下思嘉單獨跟傑拉爾德坐在房裡。

    她輕輕拍打着他的腿,這才注意到他那兩條本來肌肉鼓鼓的大腿如今已萎縮成什麼樣子。

    她必須設法把他從目前的冷漠狀态中拉回來————可是她不能問母親。

    那得過些時候再說,等她經受得住了再說。

     "他們怎麼沒把塔拉燒了呢?" 仿佛沒聽見似的,傑拉爾德瞪大眼睛看了她一會,于是她重問了一遍。

     "怎麼————"他好像在記憶中搜索,"他們把這房子用作司令部了。

    ""北方佬————在這幢房子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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