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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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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突然感覺到這些聖潔的牆壁被玷污了。

    這幢房子,由于愛倫在裡面住過而變得神聖的房子和裡面這些————所有這些東西。

     "就是那樣呢,女兒,我們看見'十二像樹'村冒煙了,在河對面,那時他們還沒過來。

    不過霍妮小姐和英迪亞小姐,以及他們家的一些黑人,都逃到梅肯去了,所以我們并不替他們擔心。

    可是我們不能到梅肯去。

    兩個姑娘正病得厲害,還有你母親,我們不能馬上去。

    我們的黑人跑了————我不知道都到哪裡去了。

    他們偷走了車輛和騾子。

    嬷嬷和迪爾茜還有波克————他們沒有跑。

    兩個姑娘,還有你母親,我們不能挪動她們埃"是的,是的。

    "他決不應該談起母親。

    其他一切都可以,哪怕談到謝爾曼将軍本人把這間房子————母親的辦事房————用作了司令部,别的什麼都可以談。

     "北方佬向瓊斯博羅撲過來了,來截斷鐵路。

    他們成千上萬地從河邊撲向鐵路,有炮兵也有騎兵,成千上萬。

    我在前面走廊上碰到他們。

    ""啊,好一個英勇的小傑拉爾德!"思嘉心裡想,她的心興奮得鼓脹起來,傑拉爾德在塔拉農場的台階上迎接敵人,仿佛是在他背後而不是在前面站着一支大軍呢! "他們說我得走開,說他們馬上要燒這幢房子。

    我就說他們燒房子時不妨把我埋在底下。

    我們不能走,兩個姑娘,還有你母親,都在————""後來呢?"難道他非提到母親不行? "我告訴他們,屋裡有病人,是傷寒病,動一動就會死的。

     我說他們可以燒,把我們燒死在裡面好了。

    反正我怎麼也不離開————不離開塔拉農莊。

    他的聲音漸漸消逝,于是他茫然四顧,看着周圍的牆壁,思嘉懂得他的意思了。

    在傑拉爾德背後站着許多愛爾蘭祖先,他們都死守在一塊小小田地上,甯願戰鬥到最後一息也不離開家鄉,不離開他們一輩子居注耕種、戀愛和生兒育女的家鄉。

     "我說他們要燒房子,就把三個垂死的女人燒死在裡面。

     但是我們不離開。

    那個年輕軍官是————是個有教養的人。

    ""一個有教養的北方佬?怎麼了,爸?""一個有教養的人。

    他跨上馬跑了,很快就帶回來一位上尉,他看了看兩個姑娘————還有你母親。

    ""你讓這個該死的北方佬進她們的房間了?""他有鴉片。

    可我們沒有。

    他救活了你的兩個妹妹。

    那時蘇倫正在大出血。

    他很明理,也很和平。

    他報告說她們的确病了,結果便沒有燒房子。

    他們搬了進來,有位将軍,還有他的參謀部,都擠進來了。

    他們住滿了所有的房間,除了病人住的那間以外。

    而那些士兵————"好像太累了,說不下去了似的,他又一次停頓下來。

    他那滿是胡茬兒的下颔沉重而松馳地垂在胸前。

    接着他又吃力地繼續說下去。

     "他們在房子周圍搭起帳篷,在棉花田裡,玉米地裡,到處都是。

    牧場上一片的藍色,盡是軍人。

    晚上點起上千堆營火。

    他們把籬笆拆了拿來生火做飯,還有倉房、馬廄和熏臘間,也是這樣。

    他們把牛呀,豬呀,雞呀,甚至我的那些火雞,都給宰了。

    "火雞是傑拉爾德的寶貝,可現在沒了。

    "他們拿東西,連畫也要,還有一些家具,瓷器————""銀器呢?""波克和嬷嬷在銀器上做了點手腳————是放在井裡吧————不過我現在記不得了。

    "傑拉爾德說這話時顯得有點惱火。

    "後來他們就從這裡————從塔拉————發起進攻了。

    人們有的騎馬,有的走路都到處奔跑。

    周圍一片嘈雜,不久大炮在瓊斯博羅像轟雷一般打響了,連病中的姑娘們都聽得見,她們一遍又一遍地說:'爸,讓他們别響了吧。

    '""那麼————那麼母親呢?她知道北方佬在屋裡嗎?""她————始終什麼也不明白。

    ""感謝上帝,"思嘉說。

    母親總算免了。

    母親始終不清楚,始終沒聽見樓下房間裡敵人的動靜,沒聽見瓊斯博羅槍炮聲,不知道她看作心頭肉的這塊土地已受到北方佬的蹂躏了。

     "我很少看見他們,因為我跟姑娘們和你母親一起待在樓上。

    我見得最多的是那個年輕醫生。

    他為人和平,思嘉,真和平呢。

    他整天忙着照料傷兵,可休息時總要上樓來看她們。

     他甚至還給留下些藥品。

    等到他們臨走時,他告訴我兩位姑娘會漸漸好起來,可是你母親————她太虛弱了,他說,恐怕最終是熬不過去的。

    他說她已經把自己的精力消耗完了……"接着是一陣沉默,這時思嘉想像着母親在最後一段日子裡必須表現情狀。

    她作為塔拉農莊一報單薄的頂梁柱,始終在那裡護理病人,做事,整夜不眠,整天不吃,力了讓别的人吃得夠,睡得好……"後來,他們開走了。

    後來,他們開走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然後開始摸索她的手。

     "我很高興,你回來了,"他簡單地說。

     這時後院走廊上傳來一陣刮擦的聲音。

    那是可憐的波克,他四十年來養成了進屋之前先把鞋底擦幹淨的習慣,就像目前這種時候也沒忘記。

    他小心地提着兩個葫蘆走進門來,可是一股濃烈的酒香已趕在他前面飄進來了。

     "我給灑掉了不少,思嘉小姐,要把酒倒進一個小小的葫蘆口,可真不容易呢。

    ""這就很好了,波克,謝謝你。

    "她從波克手裡接過濕淋淋的長柄葫蘆勺,鼻孔立即被酒氣刺激得皺起來。

     "喝了這一勺,爸。

    "她将一勺威士忌酒塞到他手裡,随即又從波克手裡接過第二勺來。

    傑拉爾德像個聽話的孩子,端起酒來咕咚咕咚喝下去,她遞來第二勺時他卻搖搖頭表示不要了。

     她把那勺酒收回來,送到自己唇邊,這時她看見父親在注視她,眼睛裡隐約流露出不贊成的神色。

     "我知道沒有小姐太太喝酒的,"她簡單地說。

    "不過今天我不是小姐,而且晚上還有事要做呢。

    "她端着勺子深深聞了一下,便迅速喝起來。

    那熱辣辣的酒像火燙一樣通過喉嚨直吞到肚子裡,嗆得她快流眼淚了。

    接着,她又一次聞了聞,把勺子端到了嘴邊。

     "凱帝·思嘉,一勺就夠了,"傑拉爾德這種命令的口吻,思嘉回來後還是頭一次聽到。

    "你并不懂得酒性,它是會使你醉的。

    ""醉?"她古怪地笑了一聲:"醉?我還希望它把我醉倒呢。

     我真想喝醉了,把這一切都忘得一幹二淨。

    "她又喝了一勺,這時一股緩慢的暖流已進入她的血脈,滲透她的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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