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盡管年輕,嬌娜對孔生的感情也能夠心領神會。
待日後他們久别重逢時,嬌娜已然嫁作人婦,她抱着孔生的兒子小宦,逗着他玩兒,還漫不經心地調笑道:&ldquo姊姊亂吾種矣。
&rdquo意思是,姐姐可亂了我家的種族了。
孔生便向他拜謝過去的恩惠,嬌娜又笑着打趣:&ldquo姊夫貴矣。
創口已合,未忘痛耶?&rdquo意思是說,姐夫成了貴人,竟然還如此這般地&ldquo好了瘡疤忘了痛&rdquo。
這些話說得盡管有幾分刻薄,但又是多麼悅耳動聽!故而作者在&ldquo異史氏&rdquo中評說:&ldquo聽其聲,可以解頤。
&rdquo作者激賞的是,表姐夫和表妹真正成為好朋友,沒有故意的做作,沒有刻意的回避。
患難之中見真情。
經過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的洗禮和考驗,孔生對嬌娜那份特殊的情感得以升華。
公子一家人是狐,注定要有雷霆之劫。
如果孔生願意為皇甫家赴難,那麼,皇甫公子一家便有生存的希望否則,就請孔生帶着小宦趕緊離開,不要受到牽連。
孔生毫不猶豫地發誓說,要與皇甫公子一家同生共死。
怪物抓走嬌娜時,孔生揮劍向怪物砍去,而自己也被巨雷震得昏死過去,最後被嬌娜救活。
在作者所叙述的這場生死大營救中,孔生之奮不顧身,嬌娜之處事果斷,可歌可泣,躍然紙上。
這篇小說的叙事技巧特别值得稱道。
它整體上采取了現代叙事學所謂的&ldquo限知叙述&rdquo筆法,剝繭抽絲的叙述使得整個故事搖曳生姿。
故事一開始,落魄潦倒的孔生投奔朋友未遂,隻好寄宿到一座佛寺中,而佛寺旁邊則是曠廢已久的單先生的宅第。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與借居到單家的一戶人家相識了。
其實,這戶自稱&ldquo皇甫氏&rdquo的人家是狐族。
為了制造一種神秘感,作者并不馬上用&ldquo全知叙述&rdquo筆墨将這一事實交代清楚,而是遮遮掩掩地娓娓道來。
先是寫&ldquo少年&rdquo模樣的人邀請孔生到家中做客,在了解到孔生的遭遇後,就主動建議他&ldquo設帳授徒&rdquo,而自己則甘願拜其門下。
孔生愉快地答應了這門子生計,并留下來共宿。
第二天,&ldquo少年&rdquo的父親露面與孔生相見,贈給孔生大量衣物,并盛情款待孔生。
在&ldquo皇甫&rdquo家,孔生生活得很滋潤,最後還在&ldquo公子&rdquo幫助下,與松娘結為夫妻。
作者對陪伴左右的那位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一開始稱之為&ldquo少年&rdquo,待其父翁出場後,便改稱&ldquo公子&rdquo,表明人物身份是逐漸熟悉的。
後來,&ldquo公子&rdquo借口原宅第主人要索回房屋,打發孔生回歸故鄉。
孔生感到家鄉遙遠,難以歸回。
而&ldquo公子&rdquo卻一口應承要送他們回去。
于是&ldquo公子以左右手與生夫婦相把握,囑閉目勿視。
飄然履空,但覺耳際風鳴&rdquo,如同騰雲駕霧,過了一段時間,果然回歸家園了。
孔生開始意識到&ldquo公子&rdquo非同尋常,讀者也逐漸感到其中頗為蹊跷了。
至此,作者還是沒将整個包袱抖開。
直到後來,他們再次相逢,&ldquo公子&rdquo哭求孔生幫助,才将自家底細徹底交代出來:&ldquo餘非人類,狐也。
&rdquo此時此刻,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麼秘密了。
朋友何論出處,于是,孔生奮不顧身地對自己喜愛的一家人實施救助。
災難過後,兩家索性搬到一起,&ldquo生與公子兄妹,棋酒談宴,若一家然&rdquo,達到親密無間的地步。
小說叙事到此了結,可謂水到渠成。
在中國傳統的&ldquo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rdquo這一&ldquo五倫&rdquo體系之中,女性主要參與了&ldquo夫婦&rdquo一倫,而基本上缺席其他幾倫。
至今,在一些地方,&ldquo女朋友&rdquo還僅指與某男性确立了戀愛關系的女性。
然而,三百多年前,洞明世事的蒲松齡卻以其慧筆告訴人們,異性之間可以有真正的朋友,關鍵是看雙方尤其是男方抱着怎樣的襟懷,帶着怎樣的心态去結交異性。
但明倫評論此篇說:&ldquo蘊藉人而得蘊藉之妻,蘊藉之友,與蘊藉之女友。
寫以蘊藉之筆,人蘊藉,語蘊藉,事蘊藉,文亦蘊藉。
&rdquo蘊藉,其實是一種富有韻味的詩性人格,也是一種悠揚婉轉的筆調。
總之,《嬌娜》為世人提供了一種與異性進行健康交往的範式。
注釋
聖裔:孔子的後代。封建時代孔丘被尊為聖人,凡其後代子孫,都被尊稱為&ldquo聖裔&rdquo。
蘊藉:寬厚有涵養。
執友:志趣相投的朋友。
《禮記·曲禮上》:&ldquo執友稱其人也。
&rdquo注:&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