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個番僧,身披着花色絨繡禅衣,肩挑拐杖,那面貌生得:
一雙怪眼,兩道拳眉。
鼻尖高聳,恍如鷹爪鈎鐮,須鬓逢松,卻
似獅張海口。
嘴裡念着番經羅喃,手裡搖着銅磬琅當。
隻道達摩乘
葦渡,還疑鐵拐降山莊。
雄信問道:“你化的是素齋葷齋?”那番僧道:“我不吃素。
”雄信見說,叫手下的切一盤牛肉,一盤馍馍,放在他面前。
雄信與叔寶坐着看他。
那番僧雙手扯來,不多幾時,兩盤東西吃得罄盡。
雄信見他吃完,就問他道:“師父如今往那裡去?”那番僧道:“如今要往太原,一路轉到西京去走走。
”雄信道:“西京乃辇毂之下,你出家人去做什麼?”番僧道:“聞當今主上倦于政事,一切庶務,俱着太子掌管。
那太子是個好頑不耐靜的人,所以咱這裡修合幾顆要藥,要去進奉他受用。
”叔寶道:“你的身邊隻有要藥,沒有别的藥麼?”番僧道:“諸病都有。
”雄信道:“可有催産調經的丸藥,乞賜些。
”番僧道:“有。
”向袖中摸出一個葫蘆,傾出豌豆大一粒藥來,把黃紙包好,遞與雄信道:“拿去等定更時,用沉香湯送下。
如吃下去就産是女胎;如隔一日産,便是個男胎了。
”說完立起身來,也不謝聲,竟自揚長去了。
雄信攜着叔寶的手,向書房中來。
叔寶歎息道:“主上怠政卸權,四海又盜賊蜂起,緻使外國番隅,多已知道。
将來吾輩不知作何結果?”雄信道:“愁他則甚?若有變動,吾與兄正好揚眉吐氣,幹一番事業。
難道還要庸庸碌碌的過活?”說罷進去。
其夜,雄信将番僧的藥,與崔夫人服下。
交夜半子時,但聞滿室蓮花香,即養下一個女孩兒來,取名愛蓮。
夫妻二人喜之不勝。
正是:
明珠方吐豔,蘭茁尚無芽。
叔寶聞知,不勝欣喜。
倏忽間不多幾日,已到了除夕,雄信陪叔寶飲到天明,擁爐談笑,卻忘了身在客鄉。
叔寶又想着功名未遂,蹤迹飄零,離母抛妻,卻又揪然不樂。
天明又是仁壽二年正月,年酒熱鬧。
叔寶席席有分,吃得一個不耐煩起來。
一個新年裡,弄得昏頭搭腦,沒些清楚。
将酒滴愁腸,愁重酒無力。
又接了賞燈的酒,主人也困倦了。
雄信十八日晚間,回到後房中去睡了。
叔寶自己牽挂老母,再不得睡下,隻管在燈底下走來走去。
那些手下人見他不睡,問道:“秦爺,這早晚如何還不睡?”叔寶道:“我要回山東之心久矣,奈你員外情厚,我要辭他,卻開不得口,列位可好讓我去,我留書一封,謝你員外罷。
”因主人好客,手下人個個是殷勤的人,衆人道:“秦爺在此,正好多住住兒去,小的們怎麼敢放秦爺回去?”叔寶道:“若如此我更有處。
”又在那廂點頭指手,似有别思。
衆人恐怕一時照顧不疊,被他走去,主人畢竟見怪。
一邊與叔寶講話,一邊就有人往後邊報與主人道:“秦大爺要去了。
”雄信聞言,披衣趿履而出道:“秦大哥為何陡發歸興?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