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書來,内有累然一物,外面重重緘題,付與缪琳收了。
缪琳道:“天子正有言語,欲叩間仙師,還求師駕一往。
”公遠道:“無他言,但能遠卻宮中女子,更謹防邊上女子,自然天下太平。
”缪琳私問朝中諸大臣休咎何如。
公遠道:“李相惡貫滿盈,死期近矣,還有身後之禍。
楊相尚有幾年玩福,其後可想而知也。
”缪琳又問自己将來休咎。
公遠道:“凡人能不貪财,便可無禍患。
”說罷,舉手作揖而别,騰空直去。
缪琳同從人等,無不咄咄稱異,想道:“葉法善既難尋訪,不如回京複奏候旨罷。
”主意已定,遂趱程回京。
直到宮裡,見了玄宗,細細備奏過嶺遇羅公遠之事,把書信呈上。
玄宗大為驚詫,拆視其書,卻無多語,隻有四個大字,下注一行小字。
道是:
安莫忘危外有一藥物名日蜀當歸謹附上
玄宗看了書同藥物,沉吟不語。
缪琳又密奏公遠所雲宮中女子、邊上女子之說。
玄宗想道:“他常勸我清心寡欲,可以延年;今言須要遠女子,又言莫忘危,疑即此意。
那蜀當歸或系延年良藥,亦未可知。
但公遠明明被殺,如何卻又在那裡?”遂命内侍速啟其棺視之,原來棺中一無所有。
玄宗嗟歎說道:“神仙之幻化如此,朕徒為人所笑耳!”看官,你道他所言宮中女子,明明指是楊妃。
其所雲邊上女子,是說安祿山也,以安字内有女字故耳。
蜀當歸三字,暗藏下啞謎;至言安莫忘危,已明說出個安字了,玄宗卻全不理會。
此時安祿山正兼制範陽、平盧、河東三鎮,坐擁重兵,久作大藩。
又有宮中線索,勢甚驕橫。
但常自念當時不拜太子,想太子必然見怪。
玄宗年紀漸高,恐一旦晏駕,太子即位,決無好處到我,因此心感不安,常懷異想。
祿山平日所畏忌的,隻有一個李林甫,常呼李林甫為十郎,每遇使者從京師來,必問李十郎有何話說。
若聞有稱獎他的言語,便大歡喜。
若說李丞相寄語安節度,好自檢點,即便攢眉嗟歎,坐卧不安。
李林甫也時常有書信問候他,書中多能揣知其情,道着他的心事,卻又頂為布置,安放于此,受其籠絡,不敢妄有作為。
那知林甫自妻亡之後,自己也患病起來了。
适當輔缪琳回京時,林甫已卧床上不能起來,病中忽聞羅公遠未死,這個吃驚非同小可。
自說道:“我曾劾奏他的,不意他果是一個神仙,殺而不死,今倘來修怨,不比凡人可以防備,卻如何解救?”自此日夕驚惶恐懼,病勢愈重,不幾日間嗚呼死了。
正是:
天子殿前去奸相,閻王台下到兇國。
可恨那李林甫自居相位,推有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寵;杜絕言路,掩蔽耳目,以成其奸;妒賢嫉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賢臣,以張其威。
自東宮以下,畏之側目。
為相一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玄宗到底不知其奸惡,聞其身死,甚為歎悼。
太子在東宮,聞林甫已死,歎道:“吾今日卧始貼席矣!”楊國忠本極恨李林甫,隻因他甚得君寵,難與争權,積恨已久,今乘其死,複要尋事洩忿,乃劾奏林甫生前多蓄死士于私第,托言出入防衛,其實陰謀不軌。
又道他屢次謀陷東宮,動搖國本,其心叵測。
又諷朝臣交章追劾他許多罪款。
楊妃因怪他挾制安祿山,也于玄宗面前說他多少奸惡之處。
玄宗此時,方才省悟,下诏暴其惡逆之狀,頒貼天下,追削官爵,剖其棺,籍其家産。
其子侍郎李岫,亦即革職,永不複用。
果然應了羅公遠所言這身後之禍。
正是:
生作權奸種禍殃,那知死後受摧戕。
非因為國持公論,各快私心借憲章。
李林甫死後,楊國忠兼左右相,獨掌朝權,擅作威福,内外文武各官,莫不震畏。
惟有安祿山不肯相下,他隻因李林甫狡猾勝于己,故心懷畏忌。
那楊國忠是平日所相押,一向藐視他的,今雖專權用事,祿山全不在意。
四處藩鎮,都遣人赍禮往賀,獨祿山不賀。
楊國忠大怒,密奏玄宗道:“安祿山本系番人,今雄據三大鎮,殊非所宜,當有以防之。
”玄宗不以為然。
國忠乃厚結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