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
先擺下一個攢匾兒,随後果子肴馔擺列一桌,甚是齊備。
陳骝山想道:一路來客店是口裡般般有,家中件件無。
來到鎮上,攔住馬道:“相公我家下吃的肥鵝、嫩雞、鮮魚豬肉,黃酒,燒酒都有。
及至到他家,一件也讨不出,怎這家将我盛款?莫不有些先兆?便問主家姓,主家道:“小人姓欽,外面招牌上寫的‘欽仰樓安寓客商,’就是在下了。
”陳骝山道:“學生偶爾僥幸,也是初來,并未相識,怎老丈知我姓,又這等厚款?”欽仰樓道:“小人愚人,也不知。
家下有一位老婆婆,敝地稱他做聖姑,他能知過去未來,不須占蔔,曉得人榮枯生死。
早間吩咐小人道:‘今日有一位貴人陳骝山到此,你可迎接。
’故此小人整備伺候。
”陳骝山道:“有這等事,是個仙子,可容見麼?”欽仰樓道:“相公要見,明早罷了。
”次日陳骝山早早梳洗,去請見時,卻走出一個婆婆來。
兩耳尖而查,一發短而白。
額角聳然踵,雙腮削且凹。
小小身軀瘦,輕輕行步怯。
言語頗侏,慣将吉兇說。
那陳骝山上前深深作揖道:“老神仙,學生不知神仙在此,失于請教,不知此行可得顯榮麼?”聖姑道:“先生功名顯達,此去會試,當得會試第一百八十二名,殿試三甲一百一名,選楚中縣令,此合再說。
”陳骝山歡喜,辭了聖姑,厚酬主人,上路。
白發朱顔女□□,等閑一語指平川,
從今頓作看花想,春日天街快着鞭。
一路進京,投文應試。
到揭曉這日,報人來報,果是一百八十二名,骝山好不稱奇;到殿試,又是三甲一百一名。
在禮部觀政了三個月叙選,卻得湖廣武昌府江夏縣知縣。
過後自去送聖姑的禮。
相見,問向後榮枯。
聖姑道:“先生好去做官,四年之後又與先生相見,當行取作禦史,在福建道。
若差出時千萬來見我。
我有事相煩你。
”骝山便應了,相辭到家祭祖,擇日上任。
一到任,倒也是個老在行,厚禮奉承上司,體面去結交鄉宦,小惠去待秀才,假清去禦百姓。
每遇上司生日,節禮,畢竟整齊去送。
凡有批發一紙,畢竟三四個罪選上十餘兩銀子,鄉官來講分上,心裡不聽,卻做口頭人情,道這事該問甚罪?該打多少?某爺講改甚罪,饒打多少?端隻依律問拟。
那鄉官落得撮銀子,秀才最難結,一有不合,造謠言,投揭帖,最可恨他時償有月考、季考,厚去供給,婚喪有助,來說料不敢來說大事,若小事委是切己,竟聽他:不切己的,也還他一個體面。
百姓來告狀,願和的竟自與和,看是小事,出作不起的,三、五石谷也污名頭,竟立案免供。
其餘事小的,打幾下逐出,免供,人人都道清廉,不要錢。
不知拿着大事是個富家,率性詐他千百,這叫“削高堆”,人也不覺得。
二三衙日逐收他的禮,每一告狀日期,也批發幾張相驗、踏勘,也時常差委,閑時也與他吃酒,上司前又肯為他遮蔽,衙門中吏書門皂,但不許他生事詐錢,壞法作弊。
他身在縣中服役,也使他得騙兩分書寫錢、差使錢。
至于錢糧沒有拖欠詞訟,沒有未完,精明與渾厚并行,自上而下,那一個不稱揚贊誦?巡撫薦舉是首薦,巡按禦史也是首薦。
四年半,适值朝觐曆俸已合了格,竟留部考選。
這也是部議定的,卷子未曾交完,某人科,某人道,某人吏部,少不得也有一個同知之類。
他卻考了個試禦史,在福建道。
先一差巡視西城,二差是巡視十庫。
差完,部院考察畢,複題他巡按江西。
命下出京,記得聖姑曾有言,要他出差時相見,便順路來見聖姑,送些京絹、息香之類。
那聖姑越齊整:
肌同白雪雪争白,發映紅顔顔更紅,
疑是西池老王母,乘風飛落白雲中。
相見之時,那聖姑抓耳撓腮,十分歡喜道:“陳大人,我當日預知你有這一差,約你相會,大意大人能不失信。
”一個出差的禦史,那有個不奉承的,欽仰樓大開筵席,自己不敢陪,是聖姑奉陪。
聖姑道:“大人巡按江西,龍虎山、張天師也是你轄下,你說也沒個不依。
嘗見如今這千念佛的老婦人,他衣服上都去讨一顆三寶印,我想這些不過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