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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世言 第四回 寸心遠格神明 片肝頓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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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肋下來拴了,把肝細細切了,去放在藥内煎好了,将來奉與祖母吃。

    隻見他一飲而盡。

    不移時便叫妙珍道:“兒,這藥那裡來的,委實好,吃下去喉嚨裡心腹裡都覺爽俐,精神氣力也覺旺相,手足便就運動如常,或者這病漸漸好了也未可知。

    ”妙珍暗暗歡喜。

    到後邊也一日好一日,把一個不起的老熟病,仍舊強健起來。

    正是: 涓滴起疲癃,精忱神鬼通。

     這妙珍當日也隻暗喜祖母漸有起色,感謝神天拯救,那裡還想自己瘡口難完。

    不意睡去,複夢見前夜神人道:“瘡口可以紙灰塞之,數日可愈。

    ”妙珍果然将紙燒灰去塞,五六日竟收口,瘢瘡似縷紅線一般。

    又再三叮囑,那當時看見的,聽得的,叫他不要說。

    衆人也為前日林氏因鄒四媽說了割股,哽咽複病,故此也沒人敢說。

    隻是這節事,已沸沸傳将開去了,一時鄰裡要為他縣呈讨匾。

    妙珍道:“這不過是我一時要救祖母如此,豈是邀名?”城中鄉宦、舉監、生員、财主都要求他作妻作媳。

    他道:“我已許天為尼,報天之德。

    ”都拒紙不應。

    林氏再三勸他,則道:“嫁則不複能事祖母,況當日已立願為尼,不可食言。

    ”從此又三年,林氏又病不能起,便溺俱撒在床上,他不顧穢污,日夜洗滌。

    林氏又道:“我這三年都是你割肝所留,但人沒個不死的,就天恩不可再邀,你再莫起甚意了。

    ”不數日身故。

    他悲哀擗踴,三日水漿也不入口,破産殡殓,親營墳墓,結茅柴為廬,栖止墓上,朝夕進飲食,哭泣。

    廬隻一扉,山多猛獸,皆環繞于外不入。

    三年墳上生出黃白靈芝五株,又有白鵲在墳頂松樹上結巢,遠近都說他孝異。

    服滿,因城中有一監生堅意求親,遂落發出家無垢尼院。

    朝夕焚修,祈薦撥祖父母、父母。

    不料這院主定慧是個有算計的人,平日慣會說騙哄人,這番把妙珍做個媒頭,嘗到人家說:“我院裡有一個孝女,不上二十歲,曾割肝救祖母,就是當日觀音菩薩剜服斷手救妙莊王一般,真是如今活佛。

    ”若人肯供養他,供養佛一般,哄得這些内眷,也有瞞着丈夫、公婆布施銀錢的,米谷的,布帛的。

    他都收來入己。

    又哄人來拜活佛,聚集這些村姑老媪念佛做會,不論年大的、小的,都稱妙珍做佛爺,跪拜。

    妙珍也自覺酬應不堪,又細看這幹人,内中有幾個老的,口裡念佛得幾聲,卻就攀親叙眷,彼此互問住居,問兒女,也有自誇兒女好的,也有訴說兒女貧寒;或是不肖,或是媳婦不賢;有幾個少的,佛也不念,或是鋪排自己會當家,丈夫聽教訓;或是訴說丈夫好酒好色,不會做家,自家甘貧受苦;或又怨的是公姑瑣屑,妯娌嫉忌,叔姑驕縱;更有沒要緊的,且講甚首飾時樣,帶來好看,衣服如今怎麼制度才好,甚麼顔色及時。

    你一叢我一簇,倒也不是個念佛場,做了個講談所。

    甚至幡竿長,十八九歲大女子不曉事三五歲小娃子,不知什麼緣故,也拖帶将來。

    又看那院主搬茶送水,遇着舍錢的奶奶孺人,口叫不絕,去奉承他。

    其餘平常,也隻意思交接,甚是炎涼态度。

    隻有一個清庵尼姑寂如,年紀四十模樣,看他做人溫雅,不妄言笑,隻是念佛,或時把自己誦習的《心經》、《金剛》等經,與妙珍講說。

    妙珍禮他為師兄,像個可與語的。

    妙珍就想道:“我當日不要是遞申舉,正不肯借孝親立名。

    如今為這些人尊禮,終是名心未斷,況聚集這些人,無非講是講非。

    這不是作福是造孽了,豈可把一身與他作招頭。

    ”遂托說喧嚣,就避到清庵中。

    真好一個庵。

     松桧陰陰靜掩扉,一龛燈火夜來微。

     禅心寂似澄波月,唯有疏鐘出樹飛。

     妙珍看他房寮不惟清雅,又且深邃。

    一隙之地,布置委委曲曲,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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