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那人道:“我廣西熟苗,每年夏秋之交,畢竟出來劫掠,今承吩咐,便當改行。
”正飲酒時,船上人又反道:“賊又來了。
”卻是賊船道賊首被殺,齊來報仇。
四橹八槳,飛似趕來,将近船,那人道:“不得無禮。
”這幹人隻把船傍攏來,都不動手。
這人便揮手向秦鳳儀、石不磷謝了,一躍而過,其船依舊箭般去了。
石不磷道:“饒人不是癡,若方才砍了他,如今一船也畢竟遭害,還是鳳儀遠見。
”鳳儀道:“偶然一前哀憐他,也不曾慮到此事。
”行了許久,到了湘潭。
那邊也打發幾個人、一隻船來迎接。
石不磷便要辭回,秦鳳儀定要他到任上。
不一日到了任,隻見景色甚是蕭條,去谒上司。
有的重他一個新進士;有的道他才得進步就上本,是個狂生,不理他;還有的道他觸忤内閣,遠選來的,要得奉承内閣,還淩轹他。
一個衙宇,一發齊整,但見:
爛柱巧鑲墨闆,頹椽強飾紅檐。
破地平東缺西穿,舊軟門前後補。
川堂巴鬥大,紙糊窗每扇剩格子三條;私室廟堂般,朽竹笆每行擱瓦兒幾片。
古桌半存漆,舊床無複紅,壁欹難礙日,門缺不關風。
還有一班衙役,更好氣象:
門子須如戟,皂隸背似弓。
管門的向斜陽捉虱,買辦的沿路尋蔥。
衣穿帽破步龍鐘,一似卑田院中都統。
每日也甚興頭:
立堂的一庭青草,吆喝的兩部鳴蛙。
告狀,有幾個噪空庭鳥雀喳喳;跪拜,有一隻騎出入搖鈴餓馬。
秦鳳儀看了這光景,與石不磷倒也好笑,做下一首詩送石不磷看道:
青青草色映簾浮,宦舍無人也自幽,
應笑儒生有寒相,一庭光景冷于秋。
石不磷也作一首:
堪笑浮生似寄郵,漫将凄冷惱心頭,
打攜且看愚溪晚,傲殺當年柳柳州。
不數日,石不磷是不豪爽的人,看這衙齋冷落,又且拘局得緊,不能歌笑,竟辭秦鳳儀去了。
鳳儀已自不堪,更撞柳州府缺堂官。
一個署印二府,是個舉人,是内閣同鄉。
他看報,曉得鳳儀是觸突時相選來的,意思要借他獻個勤勞兒,苦死去騰倒他。
委他去采辦大木,到象山、烏蠻山各處。
這山俱是人迹罕到處所,裡邊蚺蛇大有數圍,長有數十丈,虎、豹、猿、猱,無件不有,被秦鳳儀一火燒得飛走,也隻數月,了了這差。
他又還憎嫌他糜費,在家住得不上五七日,又道各峒熟苗,累年拖欠糧未完,着他到峒征收。
這些苗子有兩種:一種生苗,一種熟苗。
生苗是不納糧當差的,熟苗是納糧當差的。
隻是貪财好殺,卻是一般。
衙門裡人接着這差委的牌,各人都吃一驚,道:“這所在沒錢賺,還要賠性命。
這所在那個去?”你告假,我托病,都躲了。
隻有幾個吃點定了,推不去的,共四個皂隸:一個馬夫,一個傘夫,一個書手,一個門子。
出得城。
一個書手不見了,将次到山邊,一個傘夫把傘撲地甩在地下裝肚疼,再不起來,隻得叫門子打傘,那開路的卑隸又躲了,沒奈何自帶了缰,叫馬夫喝道。
那門子道:“老虎來了!”喊了一聲,兩個又躲了魉靜。
秦鳳儀看了又好惱,又好笑。
落落脫脫,且信着馬走去。
那山且是險峻:
谷暗不容日,山高常接雲。
石橫纡馬足,流瀑濕人巾。
秦鳳儀正沒擺撥時,隻聽得竹條裡簌簌響,鑽出兩個人來。
秦鳳儀道:“你是靈崖熟苗麼?我是你父母官,你快來與我控馬,引我峒裡去。
”這苗子,看了不動,秦鳳儀道:“我是催你糧的,你快同我走。
”隻見這苗子便也為他帶了馬進去。
過了幾個山頭,漸有人家,竹籬茅舍,也成村景。
走出些人來,言語侏,身上穿件雜色彩衣,腰緊一方布,後邊垂一條狗尾一般。
女人叫夫娘,穿紅着綠,耳帶金環,也有顔色。
見這兩個人為他牽馬,道:“是你爹娘來?”這兩個回道:“是咱們父母官。
”一路引去。
聽得人紛紛道:“頭目來了。
”卻是一個苗頭走來,看了秦鳳儀便拜。
道:“恩人怎到這個所在來?”鳳儀一看,正是船上不殺他的強盜。
秦鳳儀跳下馬道:“我在此做了融縣縣丞,府官委我來催糧。
”這苗目道:“催糧再沒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