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之解雲:此所謂垂衣而天下治。
如此進谀,豈是肯墜淚者?”上皇即問幡綽:“汝果有此言否?”那黃幡綽本是個極滑稽善戲諺的人,平日在禦前慣會撮科打诨,取笑作要的,那時若驚惶抵賴,便沒趣了,他卻不慌不忙,從容奏道:“祿山果有此夢,臣亦果有此言。
臣因祿山有此不祥之二夢,知其必敗,故不與直言以取禍,隻以巧言對之,正欲留此微軀,再睹天顔耳。
”上皇道:“怎見得此二夢之不祥,汝便知其必敗?”幡綽道:“紙竊破者,不容糊做也。
袍袖長者,出手不得也。
豈非必敗之兆乎?”上皇聽說,不覺大笑,遂命仍舊供禦。
正是:
聞之既堪為解頤,言者自可告無罪。
自此上皇時常使黃幡綽侍側,詢問東西二京之事。
幡綽恐感動聖懷,應對之間,雜以诙諧,常引得上皇發笑。
忽一日,又有一個梨園舊人到來,你道是誰?卻是笛師李谟。
原來李谟于聖駕西行時,同着一個從人奔走随駕,不想走遲了,卻追随不及,失落在後。
遇着哥舒翰的敗殘軍馬沖來,前路難行。
急慌慌的奔竄,一時無處逃匿,隻時權避入一山谷中。
其中有古寺一所,寺僧詢知是禦前供奉之人,不敢怠慢,因留他暫寓,一連住了五七日。
一夕月朗風清,從人先自去睡了,李谟心中煩悶,且不即睡,又愛那風清月白,徘徊觀玩了一回,便向行囊中,取出平日那校所吹的笛兒來,獨自步出寺門,在一大樹之下石台上坐着,把那笛兒吹起。
真個聲音嘹亮,響徹山谷。
才吹罷,遙見園林中走出一個彪形大漢,大踏步行至前來,仔細視之,乃一虎頭人也。
李谟大駭,那虎頭人身穿一件白褡單衣,露腿赤足,就寺門檻上箕踞而坐,說道:“笛聲甚妙,可再吹一曲。
”李谟那時不敢不吹,隻得按定了心神,吹起一套繁縻之調。
虎頭人聽到酣适之際,不覺瞑然睡去,橫卧于檻上,少頃之間,鼾聲如雷。
李谟欲待跨入寺門檻去,又恐驚醒了他不是耍處;回首四顧,沒處藏身。
隻得将笛兒安放草間,盡力爬上那大樹,直爬到那極高的去處,借樹葉遮身,做一堆兒伏着。
不移時虎頭人醒來,不見了吹笛人,即懊悔道:“恨不早食之,卻被他走了。
”遂立起身來,向空長嘯一聲,便有十餘隻大虎,騰躍而至,望着虎頭人俯首伏地,狀如朝谒。
虎頭人道:“适有一吹笛小兒,乘我睡熟,因而逃脫。
我方才當檻而卧,量彼不敢入寺,必奔他處,汝等可分路索之。
”衆虎遂四散奔去,虎頭人依然踞坐不動。
約五更以後,衆虎俱回,都作人言道:“我等四路追尋不獲。
”正說間,恰值月落斜照,見有人影在樹。
虎頭人笑道:“我道有雲行雷掣,卻原來在這裡!”乃與衆虎望着樹上,跳身攫取。
幸那樹甚高,躍握不及。
李谟此時卻吓得魂不附體,滿身抖顫,幾乎墜下,緊緊抱着樹枝。
正在危急,忽聞空中有人大喝道:“此乃禦前之人,汝等孽畜,不得猖獗!”于是虎頭人與衆虎一時俱驚散。
少間天曙,仆從來尋,李谟方才下樹。
且喜那笛兒原在草間無損,仍舊收得。
正是:
箫能引鳳,笛乃緻虎。
豈學虞廷,百獸率舞。
李谟受此驚恐,卧病數日。
病愈之後,方欲起身,适有舊日相知的京官皇甫政,新任越州刺史,團赴任途次,偶來山寺借宿,遇見了李谟,各叙寒暄,問李谟:“将欲何往?”李谟道:“将欲西行,追随大駕。
”皇甫政道:“近日西邊一路,兵馬充斥,豈可冒險而行;不如且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