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疏上”雲雲的上文也作按“五品職例”,上面方說五品,下面接寫恭人,可稱矛盾之至!難道他立刻就忘了嗎?
這明系特筆,在秦可卿這一段書上的特筆。
恭人既是三品封,那麼誰是三品呢?本書卻有明文,即上文所說的履曆:
上寫着:“江南應天府江甯縣監生賈蓉,年二十歲。
曾祖原任京營節度使,世襲一等神威将軍賈代化。
祖丙辰科進士賈敬。
父世襲三品爵威烈将軍賈珍。
”(甲辰本)
原來這三品是賈珍的品級,卻無端移到秦可卿的靈牌、經榜、銘旌上去了。
這個寫法,是沒情沒理的“硬來”,作者之意也就深切著明到了極處。
他似乎要讓咱們相信,因為要擺闊,要好看,要面子才捐這個官的,其實滿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管五品的龍禁尉也罷,三品的威烈将軍也罷,就該這樣排場的嗎?上文說過龍禁尉根本不能捐,捐官已是謊話;為了排場闊綽而捐官,更是謊而又謊。
所以這品級即使寫對了,也并不真對;搞錯了,也沒有關系。
作者卻借這個,故意賣個破綻給我們瞧。
換句話說,作者雖把“淫喪天香樓”的文字删去了,卻另外用一種筆法來寫這回書。
校刊各本的人不明了這個,用官制的常識來衡量,簡單的改為宜人,自然一點不錯,表面上的破綻矛盾都消滅了,作者之意也因而不見。
且對原意不免有所誤解,真好像捐了龍禁尉才能這樣闊綽,忘了如此寫來反而不通。
即作者在這龍禁尉、三品封、五品封等處用的本是虛筆,雖然自相矛盾,反乎常識,倒不大要緊;後來各本使他合理化了,便坐實了。
一用實筆,反與全篇發生真的矛盾。
我們都想問,一個五品封的宜人,為什麼這樣闊?這也可以說雖誤不誤,不誤反誤之例,不過要多繞一些彎子才可明白罷了。
看《紅樓夢》一書,現實荒唐每相交錯,說現實,便極現實,說荒唐又極荒唐,如用“膠刻”的方法來考證它,即處處發生障礙。
這兒不過舉例來說明。
作者寫秦氏之喪多微詞諷刺,并不止這一處,但這“一字之差”卻是畫龍點睛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