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寄托,他是明朝的官,入仕清朝做了‘貳臣’,是迫不得已。
這愁不盡是離愁,送行的人為他失節而愁,他自己為一世清名付之流水而愁。
”
“不說他的失節,是因為顧眉生的緣故?”
“他說:‘我原要死,是小妾不肯。
’那是托詞。
‘老去才還盡,何不绛雲樓下,同禮空王鐘磐?’就是說這件事。
錢牧齋跟柳如是在绛雲樓下,設佛堂同禮空王;龔芝麓與顧眉生,亦可如此。
‘老去才還盡’是不忍說他失節,隻說才氣已盡,就做官亦不能起什麼作用,這是定庵的恕詞。
”
“那麼‘青史閑看,紅妝淺拜’,就是指顧眉生了?”
“是的。
”
“‘回護吾宗肯’呢?這個肯字怎麼解?”
“肯就是‘惠然肯來’的肯,作可字解;不過句法是個問句,就變成‘我豈肯回護我的同宗龔芝麓?’”顧千裡轉眼問道,“定庵,我沒有曲解吧?”
“是的。
不過要跟下兩句合看。
”
“不錯。
”顧千裡說,“下兩句是說明不肯回護龔芝麓的原因。
‘漳江一傳’指明史黃道周傳,他就是黃石齋,福建漳浦人。
為人剛方嚴冷,不畏權幸。
相傳他路過秦淮,有人要試試他是否真道學,把他灌醉了送上床,一覺醒來,‘軟玉溫香抱滿懷’,黃石齋居然就是柳下惠。
所謂‘心頭蓦地來省’,意思是忽然想到黃石齋,拿他跟龔芝麓來比較,即令真的是‘我原要死,小妾不肯’,亦總由龔芝麓為美色所惑,如果是黃石齋就絕不至此。
”顧千裡再一次征詢,“定庵,是這樣嗎?”
“多謝,多謝!”龔定庵笑道,“我這首詞并不好,經你一解,倒仿佛很像個樣子了。
”
“好的是詞旨溫柔敦厚,言諷而婉,婉而能深。
”顧千裡說,“江左三大家,論學是錢牧齋,論才是吳梅村,論情深不能不推龔芝麓,他雖事新朝,照應了許多朋友、後輩,光一個陳其年就累得他半死,陳其年沒有龔芝麓,他的《湖海詞》哪裡會有幾千首之多。
”
這一談到順康年間的文壇,可談之事就多了,詩牌亦就沒有再打下去,一直到開飯,方始打斷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