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說他“一竅不通”,又說他叔叔作學問,盡在“五色書”中。
有人問他何謂“五色書”?他說:“紅面者缙紳錄,黃面者京報,黑面者禀帖,白面者知會,藍面者賬簿。
”将龔守正拼命做官,隻會盤算應酬的俗氣,形容得淋漓盡緻。
但實在也像汪容甫戲侮鹽商那樣,未免刻薄。
“古來才人,大緻都是這樣恃才傲物。
”燕紅出以恕詞,接着又問,“如果你自己不承認像汪容甫,那麼像誰呢?”
“我不知道像誰,不過我所心儀的人物,詞裡面也有消息――得意則‘狂來說劍”,失意則‘怨去吹箫’,不為範希文,便為姜白石。
”
想到姜白石“小紅低唱我吹箫”的故事,燕紅的名字與長于箫管――要說破了,立刻就會牽扯在一起,因此她隻談範希文。
“如果要讓你像範文正那樣去守邊,我想你吃不來那種苦,就是範文正也未必喜歡那種遭遇。
”燕紅接着便念了範仲淹的兩句詞,“‘濁酒一杯家萬裡,燕然未勒歸無計。
’”
“範希文的《漁家傲》不止一首,他不是自己思歸,而是為戍守的邊卒訴勞苦。
”龔定庵自負而又怅惘地說,“我亦同‘小範老子’一樣,‘胸中有十萬甲兵’,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
”燕紅笑道,“我不忍說不信,可是我亦不敢說信,總得要有證據。
”
“好個‘不忍’,好個‘要有證據’。
用兵講韬略,韬略由何而來?在于熟悉山川形勝,地勢險阻,然後論守則據險扼要,論攻則乘暇蹈隙。
大緻戍守必重屯墾,方為可長可久之計,試問不明地勢,不知水土,如何下手?你别以為我隻好辭章,對西域地理,我下過廢寝忘食的工夫。
無奈如今不比宋明,倘有邊患,命将出師,總挑八旗世臣,此輩大半除了聲色犬馬以外,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我将來會不會立邊功,不過如俗語所說:‘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我是連命都肯賣的,隻不知大好頭顱,何人來砍?”說着,龔定庵平伸右掌,在自己脖子上使勁砍了一下。
看他慷慨激昂地議論,燕紅亦為之鼓舞,但想到自己是出家人,不該在心底大起波瀾,心思便冷淡了。
“再念一首詠西湖的詞我聽。
”
龔定庵自我激起淋漓的興會,有滿腹鎮邊的經綸,想為燕紅一吐,見此光景,不免掃興,苦笑着說:“一時竟想不起來。
”
“你必是神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