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蠟燭,淡粉色的羅帳。
薄薄的煙羅後,沉睡中的美人緩緩張開星眸,發出一聲慵懶的呻吟。
“夫人醒了?”正縮卷在床榻旁虎皮毯子上假寐的婢女聽見呻吟聲,雀躍着站起來,端起溫在羊毛巣子裡的蓮子羹,輕手輕腳捧到初醒美人的案頭。
“嗯!”虢國夫人又發出一聲低吟,擡起半個身子,在婢女手上喝了幾口蓮子羹。
然後緩緩伸了個懶腰,歎息般問道:“什麼時辰了?香吟,秦家那兩個孩子走了麼?”
雖然已經三十出頭,她的皮膚卻比身邊十六歲的婢女香吟的還要細膩。
也許是剛剛睡醒的緣故,也許是習慣使然,不經意間,大半個胸脯已經露出了被子,兩點殷紅隔着一道深深的溝壑,傲然相望。
這風景,即便是女人看了,也會目眩神搖。
被喚作香吟的婢女将半空的磁碗放在床邊,緩緩低下頭,用面孔貼上虢國夫人的手臂,“已經二更天了。
夫人!秦家的兩位小郎君都是被家人管怕了的。
見夫人不勝酒力,就尋了個借口,主動告辭了。
倒是夫人,這一下子睡得好沉!”她輕輕蹭了蹭,低聲回應。
嗓音帶着幾分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沙啞,令不遠處的燭火突然一跳,忽明忽暗。
“作死!”虢國夫人一巴掌打過去,将小婢女輕飄飄拍出老遠。
“别在這裡煩人,幫我把今晚穿的衣服找出來。
要大食商人上次販來的那件。
還有相應的簪環,妝盒,一并拿了過來!”
“要那套大食人的裝束麼?”婢女香吟閃在一伸手能拍到的距離外,眉頭輕蹙,“這會兒可不比夏天時候。
半夜風涼。
那套衣服除了兩片羊皮就是一堆銀飾,根本禦不得寒,若是”
“老東西就喜歡這一口,能有什麼辦法?”虢國夫人收起臉上的妩媚,眉宇之間竟然露出一抹無奈。
“不過這樣也好,讓他過夠了眼瘾。
到時候撲上來,就隻剩下蜻蜓點水的力氣了”
“那老不死!”香吟皺着眉頭低罵。
與其像替虢國夫人鳴不平,更像是在跟某個人争風吃醋。
“别啰嗦了,去吧!”虢國夫人看了她一眼,低聲重複。
“讓藥痕出去看看,馬車準備好了沒有?今天下午那兩匹馬,也不知今後還能不能爬起來?”
“應該沒大事!夫人放心。
那姓雷的莽漢不知道用了個什麼法子。
雖然把馬給打倒了,卻真正沒傷到筋骨。
”小婢香吟一邊邁着碎步往外走,一邊條理分明地彙報。
“一個時辰前管家叫獸醫來看了看,開幾味安神的獸藥,就收了攤子。
說是不吃藥也行,在馬廄裡修養兩三天,便可以恢複過來!”
“哦!”虢國夫人的嘴巴慢慢張成了個柔潤的橢圓型。
她倒不是沒錢重新買兩匹同樣顔色的室韋馬,隻是覺得兩匹牲口很可憐。
都被吓成那種模樣了,還要挨上狠狠兩記老拳。
“夫人現在感覺如何了?要依着婢子之見,幹脆把今天的夜宴推掉算了。
反正那老東西的别院離這兒也不遠,您傍晚車駕被驚的事情,他不可能什麼消息都沒聽到。
”小婢香吟托着一個描金漆盤走了進來,盤面上放着兩片朱漆羊皮,一襲藍紗,和一堆亮閃閃的手镯,腳镯,鈴铛,鍊子。
四個年齡比她還要小一些,但個個長得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婢女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從床頭攙扶起虢國夫人,攙到梳妝台邊,服侍她穿戴打扮。
正如香吟先前所說,這套大食人的衣服從禦寒角度上講,穿了和沒穿區别甚微。
隻是這樣一來,虢國夫人的皮膚被襯托的更白皙細膩,腰身也被襯托得更玲珑有緻。
虢國夫人搖了搖頭,撿起一串沉甸甸的胸飾,親手挂在自己的脖頸之上。
“能不去麼?一旦被那老東西記恨上了,沒三年五載的功夫,根本擺脫不了”
胸飾是一串由琥珀和珍珠穿成的網罩,下緣綴着無數亮銀打造的小鈴。
一個個綴在暗紅色小羊皮抹胸的邊緣上,帶來星星點點寒意。
望着鏡子裡又一點點妩媚起來的美人,虢國夫人微微冷笑。
十幾年了,這張面孔一直就沒變過。
一樣的颠倒衆生,一樣的傾國傾城。
記得丈夫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冰冷的秋天。
身上的熱孝還沒脫下,公公已經爬上了自己的床。
那天夜裡,虢國夫人不知道自己怎麼重新從床上起來的。
反正,自那個時候起,楊玉瑤這個人就死了。
從此以後,她是河東裴氏最“出色”的兒媳,蜀州才子裴邈的遺孀。
也許是受到了亡夫在天之靈庇佑,她非但如雨後海棠般愈發嬌豔,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起來,才女之名遠播。
這一切,都是因為裴家勢力太大。
自己的父親楊玄琰職位太低,哥哥楊國忠沒有出息所緻。
沒出息的人注定要受欺負,楊玉瑤曾經對此深信不疑。
于是,她用一種非常簡單,又非常有效的方法,讓好色無度的公公駕鶴西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