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密封奏事向皇帝報告自己的想法和意見。
到這時朱熹把自己密封的奏章投至朝廷設置的匦中,裡面寫道:
“現在國家的主要形勢,好比人有重病,内部從心腹開始,外面達到手腳四肢,沒有一根汗毛一根頭發不生病的。
暫且以天下的根本和當今的急務,試為陛下陳說:國家的根本,就是陛下的心;當務之急就是輔育培養太子,選拔任用大臣,整頓政綱嚴肅法紀,改變士風民俗,愛惜培養民力,整饬清明軍政事務,這六事而已。
“古代聖明帝王兢兢業業,為了保持和守正這種心,所以設立師保之官,排列有谏诤之職,凡是帝王的飲食、酒漿、衣服、宮室、器用、金玉絲帛以及宦官、宮妾等政事,沒有一件不統領于宰相,使帝王的前後左右,一動一靜,沒有不受到有關機構法規的制約,因而沒有細微空間、瞬息時間,能夠隐瞞他們的毫發私情。
陛下所以精粹純一克己複禮而堅守此心,果真能有如此的功效嗎?陛下所以修養身心整治内宮而使自己的左右中正,果真能有如此的效果嗎?宮廷禁地的事情,我固然不得而知,然而賞賜爵位之濫,錢财賄賂之流,街頭巷尾都在竊竊議論,這種紛亂的議論我早已受不住了,那麼陛下在整治内宮方面,恐怕還沒能比得上古代的聖明帝王。
“至于陛下左右近習嬖幸之人的私情,恩寵待遇已過分不當,過去龍大淵、曾觌、張說、王扌卞這類人權勢氣焰熏灼,一時能危害震撼朝廷,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獨有我前天對陛下陳述的意見,雖然經過陛下委婉開導勸說,然而我的愚見是,隻能讓這些人擔任守衛宮門傳遞命令、供事打掃等勞役,不應當讓他們假借陛下的威望,使他們得逞奸邪谄媚,制作過度奇巧之物于内廷之中,以此來動搖陛下的心志,招攬權勢于外朝,以損害陛下的聖政。
我在道路、民間聽說,自從王扌卞被驅逐之後,各位将領的派遣任命,仍大多出于此人之手。
陛下竭澤窮盡百姓的民脂民膏來供養軍隊,軍隊卻不曾得到一頓溫飽,這都是将帥巧立名目,奪取士兵口糧,肆行賄賂陛下親近之人,以圖提拔重用的結果。
能出入皇宮的心腹大臣,外面結交将帥,共同欺騙蒙蔽陛下,以緻到了這種地步。
而陛下不能醒悟,反而寵信親近這些奸邪小人,認為這是為我所用的家臣,緻使宰相不能議論他們設置措施的得失,給谏官員不能評論他們任命官吏的是非,那麼陛下在端正左右大臣方面,沒有能夠趕上古代的聖明帝王又是明顯的了。
“至于輔佐幫助太子,從王十朋、陳良翰之後,太子屬官的選拔号稱得到合适人選,然而能夠稱職的人,已經很少了。
而又時時讓那些奸邪谄谀、輕佻薄幸、卑賤庸妄之徒,得以摻雜在裡面,所謂的講讀,也隻是用文章應付充數,而沒有聽說他們有規勸谏戒的功效。
至于早晚和陛下随時在一起,陪伴侍奉陛下遊玩宴樂的人,又不過是使臣、宦官幾個人而已。
太子的師傅、賓客已不再設置,而太子詹事、太子庶子這些官職也是有名無實,于是朝廷的左右春坊就讓使臣執掌,既沒有啟發太子崇尚師長親近賓友、尊敬德行喜好大義的用心,又沒有防止太子輕侮怠慢親昵放蕩、奇異邪惡夾雜而進的危害。
應該讨論以前的典章制度,設置太子師傅、賓客的官職,廢除春坊使臣,而使太子詹事、太子庶子各自恢複行使職責。
“至于選拔任用大臣,以陛下的聰明睿智,怎會不知道天下的事件,必須得到剛正光明公正之人而後才可任用呢?之所以經常得不到這樣的人才,反而收容庸俗鄙陋的人竊居這些職位,這隻因一念之間,未能看透他們出自私邪的蒙蔽,然而陛下宴樂時所喜好的人物,陛下親近寵愛的近習之流,不能全部依據法令制度辦事,如果任用剛正光明公正的人做輔佐皇帝的宰相,就恐怕他會妨礙自己的私事,損害自己的人,而不能任意放縱。
所以在選用人才之時,常常先排斥擯棄剛正光明公正的人,而後選取拖沓無能懦弱軟熟、平時不敢坦率直言态度端莊的人而加以揣摩,又在這些人中間選擇最庸懦最卑陋、定可确保他不至于有所妨礙自己的人,然後薦舉他們而加以高位。
所以任命官員的诏令還沒頒布,而人員已經事先物色确定,這些官員的姓名還沒有顯露,而朝廷内外已經預知這些人決不是天下第一流的人才了。
“至于整頓嚴肅政綱法紀,改變士風民俗,那麼今天宮廷與中書省署之間,禁廷密苑之地,怎麼會有天下不公正的道理,不正派的人物反而能夠以此作為窟穴而盤踞其中呢?因而陛下看到和聽到的,無非是些不公不正的事情,那麼在這些事情的熏蒸熔化之下,使得陛下好善之心不能顯著,痛恨罪惡之心不能深刻,這種危害已到了不能用語言表達的程度了。
等到這些不公不正之人作奸犯法之時,陛下又不能深深割去自己的私愛,而把他們交給朝廷讨論,按照有關法律處理,因此綱紀法度不正在上,士風民俗就頹廢弊壞于下,他們為害的時間已很久了。
而且浙中地區特别嚴重。
大都習慣做出柔媚的姿态,說着附合順從人的話,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為最得計,更過分的人把黃金珠寶當作佐酒的肉脯食品,把地契債券作為詩歌文章,宰相可以引誘就引誘宰相,近習親信可以私通就私通近習親信,隻求得到私利,再也沒有廉恥。
一旦有剛強堅毅正直不阿、恪守正道遵循天理的人在他們中間出現,就群起譏諷合夥排斥,指責為“道學”,而加上強辭奪理、感情沖動肆意妄說的罪名。
十幾年來,用這兩個字禁锢天下的賢人君子,又好像過去所謂的元..學術一樣,排斥擯棄诋毀侮辱,一定要使正人君子沒有容身之地才算罷休,這難道是大治之世的事情嗎?
“至于愛惜培養民力,整饬清明軍政事務,從虞允文擔任宰相以來,把戶部每年收入款項中必定可以指望得到的部分全部取走,号稱是年終賦稅盈餘的數目,運入内庫。
而把收入中有名無實的、多年積累拖欠的、空登錄在賬冊上的、無法催讨管理的款項,撥還給戶部,作為内庫财産的積累,将它作為今後用兵進取中原時的随時需要使用的款項。
然而從那時以來的二十多年間,内庫每年收入不知有多少,而且認為是皇帝的私人貯存,主管者也是私人,宰相不能用計入賦稅來均衡節制這些款項的收支,戶部不能用賬冊來勾定考查這些款項是在還是不在,天天銷月月耗,用來支付宴請私親費用,真不知道有多少啊,而何曾聽說能用這筆錢财來換取敵人的首級,如同太祖說的那樣。
空使戶部費用缺乏一天比一天嚴重,朝廷的督促一天比一天嚴峻,以至于廢掉祖宗以來州縣催征财賦達到九成以上就不再催理,戶部也置之不問的好辦法,而以征收賦稅一定要足足十成作為限度;朝廷認為賦稅征收不足,就又建立監司,州縣官員以征收賦稅多少為考課等差的辦法,用來引誘威脅他們。
于是形成朝廷内外奉承這種風氣。
競相使用苛刻急迫的辦法征收賦稅,這是百姓的财力之所以嚴重困乏的實際原因。
“将領們追求提拔,必然先在士兵身上聚斂錢物,用來增殖自己的财富,然後用這些錢物去結交陛下身邊的親近侍臣,而且祈求他們把自己的姓名告訴陛下身邊的地位尊貴的将領。
這些地位尊貴的将領們拿到他們的名單,就把這些名單交給軍隊,使他們從基層什伍開始逐級得到保舉,稱贊這些人的才能武藝能夠勝任将帥,然後寫成奏章在陛下面前誇獎這些人。
陛下隻見到逐級推舉在前,文書檔案齊備,就真的認為是大家一緻舉薦而得到了合适的人選,然而哪裡知道這些人是議價交錢,已經如同晚唐的債帥了呢?将帥,是掌握三軍命運的人,而選拔将帥的方法背離常道到如此地步,那麼那些具有智謀勇敢才藝膽略的人,誰肯抑制内心低頭而立于宦官、宮姬的門下,而陛下得到以為可任将帥的人,都是平庸之輩和僅供奔走的小卒,但陛下還希望他們整饬清明軍政、激勵勸勉士兵,以增加國勢,豈不是謬誤嗎?
“這六件事,都不可以緩慢處理,而根本仍在于陛下之心,陛下之心光明正大那麼這六件事沒有不正的,陛下心中一有私欲介入,那麼雖想疲勞精力來求得端正這六件事,也将成為沒有實際内容的一紙空文,而天下的事情就會越來越不好治理了。
”
朱熹這道奏疏送入宮中,夜間計時的滴漏銅壺已下七刻了,孝宗皇帝已經上床睡覺,立刻起身拿着蠟燭,把奏章全部讀完。
第二天,任命朱熹主管太一宮,兼任崇政殿說書。
朱熹極力推辭,被任命為秘閣修撰,管理一個外地的宮觀。
光宗即皇帝位,朱熹再次推辭秘閣修撰的職務,仍舊為直寶文閣,皇帝下诏誇獎他。
過了幾個月後,任命他為江東轉運副使,朱熹以生病為由辭謝,改任為漳州知州。
他奏請朝廷免除了漳州屬縣的無名雜稅七百萬貫,減少經制錢、總制錢四百萬貫。
因當地的風俗習慣不合乎禮儀,他擇取古代喪葬嫁娶的禮儀之文,張貼出來告示大家,派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