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在地方上狂熱的政治運動影響下,也越來越不穩定。
甚至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求戰情緒,這是部隊的老傳統了,一旦被一種政治熱情驅動起來,最能表現自己覺悟的行動,莫過于咬破手指寫請戰書。
戰争年代裡,這種方法屢試不爽,使部隊一直保持高昂的士氣,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這些雪片一樣的請戰書,内容都很空洞,那些基層的幹部戰士都以一種樸素的階級感情表示,偉大的時代到來了,徹底消滅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和現代修正主義的戰鬥即将開始,他們決心在這次偉大的戰鬥中如何如何。
最讓李雲龍哭笑不得的是一個年青的作戰參謀遞來的請戰書兼戰略設想。
這個作戰參謀提出了一個四面出擊的戰略構想。
他認為,自從蘇聯變成修正主義國家之後,世界無産階級革命的中心已經南移。
在當前形勢下,中國已無可辯駁地成為世界無産階級革命的心髒,徹底埋葬帝國主義、現代修正主義的重擔已經曆史性地落在我們這一代軍人的肩上,雲雲。
戰略構想是,在一個星期六的夜間,不經宣戰,在北線以航空兵火力先發制人。
摧毀蘇聯遠東部隊的空軍基地和海軍基地,切斷西伯利亞的鐵路動脈,裝甲部隊從滿洲裡、二連浩特等地向蘇聯境内實施猛烈突擊,迅速合圍殲滅蘇軍遠東部隊,另一支裝甲部隊從我國新疆的霍爾果斯、阿拉山口等邊境要隘向蘇聯的哈薩克加盟共和國實施突擊。
這位年青的參謀預見到,這場中蘇大決戰将發生在庫爾斯克地區,那将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坦克大決戰,會戰将以殲滅蘇軍的重兵集團而告終,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便指日可待。
下面的事情就簡單了,通往西歐的大門敞開了,我軍即可揮師南下,掃平歐洲的資本主義國家,飲馬地中海。
南線戰略,解放金、馬、澎湖列島,在台灣登陸。
海軍艦隊出南海向東南亞出擊。
東線戰略也簡單,登陸日本,取得向太平洋進軍的前出基地,突襲夏威夷群島,摧毀美國太平洋艦隊,取得太平洋的控制權後在美國西海岸登陸,最後的一幕很激動人心……鮮豔的紅旗飄揚在白宮的圓頂上。
美國的勞苦大衆,箪食壺漿,以迎王師,全人類得到解放……
李雲龍看着看着,就給氣樂了,他找來那個參謀,虛心讨教道:“寫得不錯,我準備上報中央軍委,但有一事不明,你準備用什麼跨越台灣海峽和太平洋?用肋闆嗎?”那參謀喜形于色,挺胸昂頭地說:“報告首長,有木帆船就行,當年我軍橫渡長江、解放海南島時用的都是木帆船,我軍裝備是差些,但有毛澤東思想的精神原子彈,有全世界被壓迫人民的支持,我們一定會勝利……”李雲龍耐用着性子聽到這終于忍不住發火了:“我明白是咋回事了,你是吃飽飯沒事撐的,從明天起司令部大樓裡地面由你打掃,一遍不行,要從一樓到四樓掃三遍,你不是撐得慌嗎?
你不是要解放全人類去嗎?好!就先從掃地開始。
“一個軍務參謀進來報告:”1号,特種分隊梁軍求見,您看李雲龍一揮手說:“當然見,讓他進來。
”梁軍是特種分隊一中隊的隊長,是分隊組建時從某軍區抽調來的幹部,參加過特種分隊曆次重大行動,是個身懷絕技、軍事素質極佳的軍官。
他是産業工人出身,按理說屬于根紅苗正的幹部,政審方面沒什麼問題。
但最近他家鄉的一個造反組織給部隊發了函,揭發他的一個叔叔曾在國民黨軍隊伍中當過兵,被定為曆史反革命。
這就麻煩了,家族裡有個反革命,任你是什麼紅五類出身都不能在部隊幹了,雖說黨的政策是“有成分論但不惟成分論,重在政治上的表現。
說是這麼說,這不過是對因出身不好被打入另冊的人一種安撫罷了。
各級黨委的組織部、幹部部門的負責人們都有一條内部掌握的原則,出身不好的人絕不可升學、參軍、入黨、提幹。
在軍隊中,這條原則執行得更不含糊,甚至有些特殊軍種譬如空軍飛行員、警衛首都的衛戍部隊,都需要上查五代、旁查五服之内,哪怕是你二大爺的小舅子的表叔曾在國民黨軍隊伍裡當過半年夥夫,也是一句話,政審不合格。
梁軍有個曆史反革命親戚,軍區幹部部來了通知,立即讓梁軍轉業,李雲龍交涉了幾次都有沒用。
梁軍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衣,沒戴領章帽徽。
他是來向軍長告别的,他感謝軍長的知遇之恩,也知道軍長為他的事已經盡力了,他不想抱怨什麼,這就是命,你能怨誰?他隻是心裡有些難過,他已經習慣做個職業軍人了,離開軍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點兒什麼。
梁軍望着軍長說:“1号,我向您告别了。
說實話,我真舍不得離開部隊,這是我的家呀。
可是……沒辦法,這是我的命,我認啦。
1号,您還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