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不行什麼,大家又沒有叫我幹什麼。
”隻聽戚大器笑道:
“你是說不願躲起來是麼!那正好極了,你就站在這裡,替我們把這班人攔住,然後——”
柳鶴亭此刻大感焦急,又想掠去,又想分辨,但他說個不停,他走又不是,插口也不是,那知他話聲未了,戚四奇突地輕咳一聲,戚大器立刻頓住語聲,柳鶴亭忙待發話,那知咳聲方住,這戚氏兄弟四人,竟已一齊走了。
這戚氏兄弟四人武功不知究竟怎樣,但輕功的确不弱,霎眼之間,四人已分向四個方向如飛掠走。
柳鶴亭怔了一怔,暗道:
“此時不走,正待何時。
”心念動處,毫不遲疑地一擰身軀,正待往前邊林野掠去,那知身後突地一聲嬌呼:“呀——你!”
另一個冰冷的語聲:“原來是你!”
柳鶴亭心往下一沉,吸了口長氣,極為按捺着胸中的憤慨之意,而作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方自緩緩回轉身去,含笑道:
“不錯,正是在下。
”他不用回頭,便知道身後的人,一定便是那陶純純與“東宮太子”項煌,此刻目光一擡,卻見陶純純那一雙明如秋水的秋波,正自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她一掠鬓角秀發,輕輕道:
“方才我們遠遠聽到這裡有人聲,就先掠過來看看,卻想不到是你。
”
柳鶴亭面上的笑容,生象是石壁上粗劣笨拙的浮雕一樣,生硬而呆闆。
要知他本不喜作僞,此刻聽她道:
“……我們……”兩字,心裡氣得直要吐血,再見了那項煌站在她身邊,負手而笑,兩眼望天,一付志得意滿之态,更恨不得一腳踢去,此刻他面上的還有這種笑容,已是大為不易又道:
“不錯,正是在下。
”
陶純純微微一笑,道:
“我知道是你,可是你方才為什麼不聲不響地就跑了?”
柳鶴亭心中冷哼一聲,忖道:
“反正你有人陪着,我走不走幹你何事?”口中仍含笑道:
“不錯,在下先走了。
”
陶純純秋波一轉,像是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她緩緩伸出手掌,掩住櫻唇,輕輕道:
“你這人……真是。
”
項煌突地冷笑一聲,道:
“閣下不聲不晌地走了。
倒教我等擔心的很,生怕閣下也像我宮中女婢一樣,被人宰了,或是被人強行擄走,嘿嘿——想不到閣下先到這裡遊山玩水起來了,卻将救活人,埋死人的事,留給我等來做。
”
他冷笑而言,柳鶴亭昂首望天,直到他話說完了,方喃喃自語道:
“好天氣,好天氣……”目光一轉,滿面愉歡。
道:
“兄台方才是對小可說話麼,抱歉,抱歉小可方才正自仰望蒼穹,感天地之幽幽,幾乎怆然而淚下,竟忘了聆聽兄台的高論。
”
他方才于那戚氏兄弟一番論交,此刻言語之中,竟不知不覺中染上那兄弟四人一些滑稽玩世的味道,要知道聰明的少年大多極善模仿,他見了這項煌的神情舉止,正自滿腹怒氣,卻又愛惜身份,不願發作出來,此刻他見項煌面上陣青陣白,知道他此番心中的怒氣,隻怕還在自己之上,心下不覺大為得意,幹笑了兩聲。
竟真的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一陣馬蹄聲如飛奔來,前行四匹健馬,兩馬馬肯上的人,自是那兩位“将軍”。
此刻他兩人一手帶着另一匹空鞍之馬,揚蹄奔來,到了近前,一勒缰繩,四匹馬竟一齊停住。
柳鶴亭哈哈笑道:
“好馬呀好馬,好人呀好人,想不到以兩位将軍不但輕功極好,馬上功夫更是了得,小可真是羨慕的很,羨慕的很。
”“神刀将軍”勝奎英,“鐵锏将軍”慰遲文,見着柳鶴亭,已是微微一怔,齊翻身掠下馬來,聽了他的話,“鐵锏将軍”一張滿布虬須的大臉,已變得象是一隻熟透了蟹殼,僵在當地,怒已不是,笑更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項煌此刻的心情正也和柳鶴亭竟方才一樣,真恨不得一腳将柳鶴亭踢到八百裡外去,永遠見不着這惹厭的小子才對心思,胸中的怒氣,忍了半晌,想找兩句話反唇相譏,但一時之間,卻又偏偏找不出來。
柳鶴亭見了,更是得意,目光一轉,隻見陶純純正含笑看着自己,目光之中,滿臉贊許之色,根本不看她身旁的項煌一眼。
刹那之間,柳鶴亭但覺心中一樂:“原來她還是對我親近些。
”方才悶氣,便都一掃而空,再看到項煌的怒态,雖然仍覺甚為好笑,但卻已有些不忍了。
此刻那些淡銀衣裳的少女,也已都策馬而來,最後的一匹馬上,一鞍兩人,想必有一人讓了出一匹馬給陶純純了,這些少女此刻一個個雲髯蓬亂,衣衫不正,極為狼狽,見到柳鶴亭,目光齊地一垂,緩緩勒住馬缰。
項煌不願陶純純和柳鶴亭親近,目光連連數轉,忽地向陶純純笑道:
“這鬼地方無人煙,又無休息之處,你我還是早些走吧,大家勞累了一夜,此刻我已是又累了餓了。
”
陶純純點了點頭,道:
“我也有些餓了。
”
項煌哈哈笑道:
“姑娘想必也有些餓了。
”他凡事都先想到自己,然後再想到别人,卻以為這定是天經地義之事,陶純純轉首向柳鶴亭一笑,道:
“你也該走了吧?”
柳鶴亭在一旁見到他們談話之态,心裡竟又些悶氣!
暗道:
“原來她對這小子也不錯。
”要知道少年人心中的情海波瀾變化,最是莫測,心中若是